售貨員愣了一下,看看許南那打滿補丁的舊裳,再看看那口锃亮的大鐵鍋,有些遲疑:“這鍋可貴,得八塊錢,還得要工業券。你有嗎?”
“八塊?”劉老太在那邊嗤笑出聲,“把賣了都不值八塊錢!南丫頭,別在這丟人現眼了。離了俺家,你連個鍋底灰都吃不起!趕滾出去討飯吧!”
胡麗麗也跟著幫腔,怪氣地說:“就是,姐姐,你要是得慌,求求媽,媽心善,說不定能賞你個饅頭吃。”
許南轉過頭,冷冷地看著這一老一兩個跳梁小丑。
“王家果然是發財了,連狗都得這麼響。”
“你罵誰是狗!”劉老太氣得就要沖上來撓人。
許南沒理,直接把手進懷里,掏出那疊還沒拆封條的大團結。
“啪!”
那厚厚的一沓錢,重重地拍在柜臺上,震得玻璃板嗡嗡作響。
原本嘈雜的供銷社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年頭,誰家能隨揣著好幾百塊錢巨款?那是普通工人兩年的工資!
連那個勢利眼的售貨員都嚇得手抖了一下。
“大鍋一口,碗筷十副,暖水壺兩個,洗臉盆一個。”
許南語速極快,手指在貨架上點兵點將,“還有那邊的富強,來五十斤!大米,五十斤!豆油,打滿這一罐!”
每點一樣,劉老太的臉就黑一分。
這些錢,原本都是王建國口袋里的,現在卻在許南手里揮霍!
劉老太心疼得直哆嗦,那是挖的啊!
“那是俺家建國的錢!你個不要臉的賊!”劉老太尖著就要手去搶桌上的錢。
許南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那疊錢,眼神像刀子一樣扎過去:“死老太婆,還要我當著大家伙的面,把昨天的離婚協議背一遍嗎?這是我的安家費,也是這一大家子的買命錢!你要是敢一分,我就去派出所告王建國重婚,還要加上一條搶劫!”
“搶劫”兩個字一出,劉老太的手僵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圍的社員們開始指指點點。
“聽說是補償款,看來老王家理虧啊。”
“那是,十年媳婦熬婆,最後被掃地出門,這錢拿得不虧。”
劉老太臉上掛不住,咬著後槽牙罵道:“拿去吃!拿去造!我看你能猖狂幾天!這錢花完了,你照樣是個要飯的命!”
許南冷笑:“這就不用你心了。麻煩讓讓,好狗不擋道。”
說完,指揮著售貨員把東西打包。
這一通大采購,足足花了三四十塊錢。許南眼睛都沒眨一下。
以前也是省吃儉用慣了,一分錢恨不得掰兩半花。
但現在想明白了,是革命的本錢,要想翻,先把這口氣養足了。
劉老太和胡麗麗被晾在一邊,手里那兩盒雪花膏瞬間不香了。
跟許南這一擲千金的架勢比起來,們那點“闊氣”顯得小家子氣十足。
“走!看著就鬧心!”
劉老太拽著胡麗麗,氣哼哼地往外走,臨出門還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吃屎,引得後面一陣哄笑。
許南把東西分門別類裝好。
那麼多東西,一個人肯定是拿不回去的。
“師傅,能幫忙送一趟嗎?我也住村里,西頭。”許南給了旁邊一個趕驢車的老漢兩錢。
老漢一看有錢賺,立馬笑開了花:“中!坐穩咯!”
驢車拉著滿滿當當的家當,一路招搖過市,直奔村西頭的鬼屋而去。
回到家,許南一刻也沒閑著。
先把新買的窗戶紙糊上,把那些風的窟窿堵嚴實。
新買的鐵鍋架上灶臺,大小正合適。
家里終于有了點人氣。
這一忙活,太就偏西了。
肚子又開始唱空城計。
許南看著新買的一大塊五花,足有三斤重。
這回沒省著,直接切了一半下來。
起鍋,燒油。
蔥姜蒜香,把切方塊的五花倒進去煸炒,直到發白,滋滋冒油。
然後加水,倒醬油,撒上剛才特意買的大料。
蓋上鍋蓋,大火燒開,小火慢燉。
沒過多久,一子濃郁霸道的香味兒,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從那破敗的土坯房里鉆出來,順著風飄滿了半個村子。
這年頭,誰家舍得這麼造啊?
就算是過年,也就是稍微沾點葷腥。
這許南倒好,簡直像是在燉一整頭豬!
特別是那子焦糖混著油的香味,簡直勾魂奪魄。
隔壁墻頭那邊。
魏野剛把今天的豬收拾完,正坐在院子里啃冷饅頭。
一陣風吹過,那子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鉆。
他手里作一頓,結上下滾了一下。
“這娘們兒……”
魏野罵了一句,低頭看了看手里干的饅頭,突然覺得咽不下去了。
這手藝,比國營飯店的大師傅都不差。
而此時,更折磨的是老王家。
王家院子里擺了一大桌子菜,說是慶祝,其實都是胡麗麗掌勺。
那人十指不沾春水,炒個青菜都糊了一半,燉的湯更是腥得讓人反胃。
兩個龍胎孩子正是刁的時候,剛吃了一口就吐了。
“難吃!難吃!我要吃!我要吃那個香味兒的!”
小孫子指著空氣大哭大鬧,鼻子一聳一聳的,“好香啊!,誰家在做?”
劉老太也被那隨風飄來的香味勾得直咽口水,用力吸了兩下鼻子,臉突然變得極其難看。
那個方向……那是村西頭!
除了許南那個敗家娘們兒,誰還能在那個窮鬼窩里弄出這麼大靜?
“肯定是那個掃把星!”
劉老太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那是用俺家建國的錢買的!那是俺大孫子的啊!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寧愿喂了狗都不給俺們送一口來!”
王建國黑著臉,看著面前那盤黑乎乎的炒蛋,再聞聞外頭那勾人的香,心里也不是滋味。
以前許南在家的時候,哪怕只有野菜,也能變著法兒做出花樣來。
家里永遠干干凈凈,飯菜永遠熱乎可口。
現在倒好,看著鮮亮麗的“太太”,連頓像樣的飯都吃不上。
“哭什麼哭!吃!”王建國心煩意地吼了一嗓子。
“我不吃!我要吃那個!”小孫子把碗一推,那是真哭,哭得撕心裂肺。
胡麗麗在一旁委屈得直掉眼淚:“建國,你兇孩子干什麼?我又沒做過飯……我的手是用來彈鋼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