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香濃得化不開,像是長了倒鉤,死死勾住人的饞蟲。
許南盛了一大碗白米飯,米粒顆顆晶瑩剔,在那盞昏黃的煤油燈下泛著油。
那紅燒燉得恰到好,巍巍的,著琥珀的亮,瘦吸飽了湯,紅得發紫。
夾起一塊,也沒吹涼,直接送進里。
上下牙一合,那一層糯的皮就在舌尖上化開了,油脂的香氣瞬間炸裂,順著嚨管一路往下燙,把那顆被涼了的心稍微焐熱了些。
真香。
許南以前在王家,別說吃,就是喝剩下的湯,都得看劉老太的臉。
現在,這一整鍋都是的。
這邊吃得滿流油,痛快淋漓,那邊老王家卻像是開了鍋的螞蟻窩。
“哇——我要吃!那個!不是這個黑炭頭!”
王建國的寶貝兒子把面前的飯碗直接掀翻在地。
那碗里黑乎乎的炒蛋滾了一地,還沾著不泥土。
胡麗麗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那昂貴的大紅連上沾了好幾塊油點子,致的大波浪也了幾縷。
哪干過這種伺候人的活兒?
以前在南方,那是天天有人捧著,吃飯那是下館子。
“別哭了!煩死了!”王建國把筷子重重摔在桌上,臉比鍋底還黑。
他在外面那是風無限的大老板,回到家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這破蛋咸得發苦,那湯腥得像是在喝洗鍋水。
劉老太心疼大孫子,趕把地上的孩子抱起來,一邊哄一邊罵:“作孽喲!那個殺千刀的許南,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拿著俺家的錢去買,在那邊顯擺,也不怕撐死!”
小孫也跟著哭:“,我也要吃……那個香味是從西邊飄過來的……”
劉老太一聽這話,那雙三角眼立馬豎了起來,那子占便宜沒夠的勁兒又上來了。
“乖孫別哭!這就去給你們要去!”
劉老太蹭地一下站起來,抄起桌上一個最大的空大海碗,氣勢洶洶就要往外走。
胡麗麗有點猶豫:“媽,咱們把人趕走了,現在去要,能給嗎?再說,那邊不是住著那個殺豬的……”
“怕個屁!”
劉老太唾沫星子橫飛,“是俺們老王家休掉的婆娘!那買的錢也是建國給的!那就是俺家的!敢不給?反了天了!至于那個殺豬的魏老三,我可是老人,借他個膽子他也不敢我!”
在劉老太的邏輯里,許南就算離了婚,那也是那個任打罵了十年的氣包。
只要去吼兩嗓子,許南還得乖乖把端出來孝敬。
王建國坐在太師椅上,沒吭聲,也沒攔著。
他也饞那口,更重要的是,他想讓許南知道,離了王家,啥也不是,就算有錢買了,也得看王家人的臉。
劉老太端著大海碗,邁著那雙小腳,倒騰得飛快,一路循著味兒就殺到了村西頭。
越靠近那兩間破土房,那香味就越霸道,勾得劉老太肚子里直打鼓。
站在那搖搖墜的爛木門前,連門都不敲,直接抬腳就踹。
“咣!咣!咣!”
“許南!死丫頭片子!把你那破門給我打開!”
劉老太扯著破鑼嗓子喚,“我知道你在里面吃!趕的,把鍋里的都給俺端出來!那是俺大孫子要吃的!”
屋。
許南剛吃完第二碗飯,正舒坦著。
聽到這靜,把筷子慢條斯理地放下,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來了。
這一家子吸鬼,聞著味兒就走不道。
起,并沒有去開門,而是走到灶臺邊,把剩下的大半鍋紅燒連湯帶盛進了一個洗干凈的瓦罐里。
外頭劉老太還在罵罵咧咧:“裝死是吧?別以為把門上我就進不去!這破房子四風,信不信我把你這破門給拆了!”
許南端著熱騰騰的瓦罐,走到門邊,猛地一把拉開了門栓。
“吱呀——”
門開了。
劉老太正準備再踹一腳,差點一腳踩空栽進來。
穩住形,那雙貪婪的老眼第一時間就死死盯住了許南手里的瓦罐。
那香,直沖腦門。
“算你識相!”
劉老太咽了口唾沫,理所當然地把手里的大海碗遞過去,“倒這兒!全倒滿!再給俺大孫子盛兩碗白米飯!快點,孩子都哭了!”
許南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刻薄了一輩子的老太婆。
“王老太,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許南的聲音清冷,在這夜里格外清晰,“咱們兩家已經沒關系了。這是我的,我的飯,憑什麼給你?”
劉老太一愣,隨即大怒:“放屁!你花的錢是建國的!這就是俺家的!你個被休的破鞋,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敢藏私?信不信我撕爛你的!”
說著,就要手去搶那瓦罐。
許南後退半步,躲開了那只干枯的手,眼神里滿是譏諷:“想吃啊?”
劉老太急了:“給俺!”
“我就算是喂狗,也不喂你們這群白眼狼。”
許南冷冷地吐出這句話,隨後做出了一個讓劉老太眼珠子都要瞪出來的舉。
端著那罐,竟然越過劉老太,徑直朝著隔壁那扇閉的黑漆大門走去。
劉老太傻了:“你要干啥?你瘋了?”那是魏老三家!
許南充耳不聞。
走到魏野家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那銅環。
“篤、篤。”
這一回,門開得很快。
仿佛那里面的人就站在門後頭等著似的。
伴隨著沉悶的門軸聲,魏野那鐵塔般的影再次出現在門口。
他依然著膀子,手里沒拿刀,但那子彪悍的煞氣一點沒減。
他低頭,看著面前這個還沒他口高的小人,又看了看手里冒著熱氣的瓦罐。
“干啥?”魏野嗓音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