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漢把手里的旱煙桿往魏野上一指，“聽說你發財了？救了大廠長的閨，得了好煙好酒？怎麼著，這就不認窮爹娘了？有好東西不知道往家里拿，自己躲在這兒吃獨食？”
田招娣眼尖，一眼就看見了院子里那張桌子上還沒收的飯盆。
那盆底雖然快空了，但那剩下的紅薯塊和油湯，還散發著人的香味。
再看看許南，一新裳，面紅潤，一看就是日子過得滋潤。
田招娣那眼里的嫉妒火苗蹭蹭往上竄，那眼神恨不得把許南上的新服下來穿自己上。
“哎呦，我說怎麼不著家呢，原來是被狐貍迷住眼了！”
田招娣在一旁怪氣地嚷嚷，“爹，您看！人家吃的是蒸！穿的是的確良！咱們一家子還在啃咸菜疙瘩呢！這老三是有錢養野人，沒錢孝敬您二老啊！”
許南站在魏野後，聽著這滿噴糞的話，也不惱，只是角勾起一抹冷笑。
當初魏老三分家也是鬧的大的。
魏野冷眼瞧著這一家子跳腳的戲碼，心里那點僅存的溫，早在五年前那場大雪里就凍了冰渣子。
想當初，他在部隊拿命博前程，每個月津剛發下來還沒捂熱乎，就全匯給了家里。
這一大家子吃他的、喝他的，連魏二茍娶媳婦的彩禮錢都是他從牙里省出來的。
結果呢？
前腳剛斷，人還在縣醫院躺著沒醒，後腳家里就炸了鍋。
生怕他這個“殘廢”賴在家里吃白飯，往後還得花醫藥費填窟窿，那是連夜找村支書寫的字據，著還沒下地的他按手印。
等他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從醫院挪回來，迎接他的不是熱飯熱水，而是扔在村西頭爛泥地里的一卷破鋪蓋，還有這間連野狗都嫌棄的風破屋。
除了一口斷的鍋，一床發霉的黑心棉被，魏家連個囫圇碗都沒給他留。
那一刻起，那個老實、任勞任怨的魏老三就死了。
活下來的是魏野，一個無父無母、沒心沒肺的活閻王。
那時候他是王建國里的廢，是魏家急著甩掉的累贅垃圾。
現在見他墻修好了，吃上了，還搭上了廠長這高枝，這會兒想起來他是老魏家的種了？
做夢。
魏老漢被魏野那沉的臉嚇得退了半步，可一想到那兩瓶能換大錢的茅臺，貪念又占了上風，梗著脖子吼：“看啥看？我是你老子！你的錢就是我的錢！當初分家那是……那是為了讓你獨立！現在你發達了，要是敢不孝順，我就去公社告你！”
“孝順？”
魏野角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那是真覺得可笑，“當年怕我殘廢拖累全家，大冬天把我扔這兒自生自滅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是我老子？”
他隨手抄起門邊那還在滴水的扁擔，在手里掂了掂，那實木扁擔發出沉悶的破風聲。
“分家文書上黑紙白字寫得明白，生老病死，各安天命。那是你們著村支書寫的，手印也是你們按著我的手摁下去的。”
魏野往前了一步，上的煞氣得魏大勇這個壯漢都忍不住了脖子。
“現在聞著味兒了，想起來認兒子了？”
魏野猛地將扁擔往地上一杵，震起一圈灰塵，眼神比手里的鐵木還要。
“滾！”
這一個字，像是從牙里崩出來的鐵豆子，砸在地上都帶響。
魏老漢被這煞氣沖得一愣，手里旱煙桿子都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這輩子也就是在窩里橫，真要是對上魏野這種見過、玩過命的主兒，那子作為老子的威風就像是破了的氣球，嗤嗤往外氣。
可魏老太不管那一套。
這一輩子撒潑打滾慣了，眼瞅著那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鉆，勾得肚里的饞蟲造反。
往地上一坐，兩條短的蹬，那雙滿是泥灰的手就在地上拍打起來，激起一蓬蓬塵土。
“老天爺啊！我不活了啊！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兒子，如今發達了就要把親爹娘趕出門啊！拿著茅臺酒去養漢子……呸，養野人，也不給他親娘一口吃啊！這還是人嗎？這是畜生啊！”
這一嗓子嚎得那是抑揚頓挫，跟唱大戲似的。要是擱在往常，村里人早圍上來指指點點了。可今兒個大家伙都在遠觀，誰也不敢真湊到魏老三這活閻王的家門口來霉頭。
田招娣和劉梅蘭對視一眼，兩人那是心照不宣。這時候正是渾水魚的好機會。
“三弟啊，”田招娣腆著那張大圓臉就往里，一雙三角眼賊溜溜地往那桌子上瞄，“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咱爹娘這麼大歲數了，也沒求你啥大富大貴，就這一口吃的你還藏著掖著？你也別怪嫂子說話直，這外人終究是外人，哪有自家人親？”
里說著話，子卻像個泥鰍似的，想從魏野那條胳膊底下鉆過去。
魏野紋不，手里的扁擔往門框上一橫，邦邦的木頭正好擋在田招娣那張厚臉皮前頭，差點沒把的大餅臉給懟平了。
“哎呦！殺人啦！”田招娣往後一倒，正好撞在劉梅蘭上。
就在這大人們還在門口拉鋸扯鋸的時候，兩個憋壞了的小崽子可等不及了。
金寶那也是被慣壞了的主，在家那是說一不二，什麼時候過這委屈？那香味就像是鉤子，把他魂都勾走了。他眼珠子一轉，趁著魏野擋著大人的空檔，子一矮，跟個球似的，竟然直接從魏野骨軸子下邊鉆了進去。
銀寶那個猴也不甘落後，一看大哥進去了，也跟著往里沖。
“！我要吃！”
金寶一進院子，那就是狼撲食。
他本不管桌邊還站著個許南，那雙小臟手直奔那盆蒸就去了。
那盆里雖然都被魏野吃得差不多了，可那墊底的紅薯塊吸飽了油水，還在冒著熱氣，盆底還有些碎渣子，那香味兒比家里過年的殺豬菜還沖。
“我的！都是我的！”
金寶一邊喊，一邊把那雙剛才還在玩泥、指甲里全是黑泥的手向盆里。
這要是讓他抓實了，這一盆好東西就算毀了。
許南眉頭一皺，手里的抹布還沒放下，下意識地就要手去攔。
但這熊孩子力氣還不小，加上沖勁兒大，許南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
眼看那臟手就要扣進碗里，突然，一只大手橫空出世，像是鐵鉗子一樣，一把死死卡住了金寶的後脖頸子。
那力道大得嚇人，金寶那一百來斤的子，竟然直接被提溜了起來，兩腳離地，在那兒蹬。
“放開我！我要吃！你個壞種！你敢打我？我讓我打死你！”
金寶一邊撲騰一邊罵，那里噴出來的唾沫星子飛，哪有一點小孩子的樣，活一個小地流氓。
魏野單手提著這胖墩，跟拎只瘟似的，臉上連點多余的表都沒有，只是那眉頭皺得更深了，像是看見了什麼極臟的東西。
這時候，那個瘦猴似的銀寶也沖到了桌邊。
這小子比金寶損，他見魏野抓住了金寶，也不去救，反而趁機爬上板凳，張就要往那個裝著剩飯的大海碗里吐唾沫。
在老魏家，這是他們搶食的絕招。
只要往菜里吐了口水，別人嫌惡心不吃，那這菜就全是他們的了。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