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水還沒吐出來,魏野另一只手里的扁擔頭一轉,準無比地挑在了銀寶的屁蛋子上。
也沒見怎麼用力,就聽“啪”的一聲脆響。
“哇——!”
銀寶像是只被踩了尾的貓,直接從板凳上彈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吃了一的土。
“我的乖孫哎!”
門口的魏老太本來還在地上打滾,一看兩個寶貝疙瘩吃了虧,那是“蹭”地一下就跳起來了,作利索得哪像個六十多的老太太。
“魏老三!你個殺千刀的!你連侄子都打?那可是咱老魏家的獨苗啊!你要絕咱老魏家的後啊!”
田招娣和劉梅蘭也炸了廟,瘋了似的往里沖。
“殺人啦!親叔叔殺侄子啦!沒天理啦!”
魏野也沒廢話,提著金寶的手往門口一甩。
“走你!”
那一坨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正往里沖的田招娣懷里。
母子倆滾做一團,哎呦連天。
墻頭上早就趴了一圈黑腦袋。
剛才那一嗓子嚎喪,把半個村端飯碗的閑人都給勾來了。
趙賴子蹲在最前頭的石頭墩子上,手里捧著個缺口的瓷碗,碗里的紅薯稀飯都涼了也顧不上喝。
他瞇著那雙三角眼,拿筷子頭指指點點,在那兒給後頭不上來的幾個婆娘現場解說,那一臉的興勁兒比看天電影還足。
“看見沒?那一力降十會!一百多斤的胖墩子,魏老三單手就能給他當沙包扔!這哪是殺豬的手段,這分明是練家子!”
“扔得好!”
旁邊的大嬸狠狠啐了一口瓜子皮,那瓜子皮順著風正好在趙賴子腦門上,也沒那閑工夫去管,只顧著拍大好。
“老魏家那倆小兔崽子,上回把我剛洗的床單踩了滿腳泥,還往我家井里吐口水!早就該有人收拾收拾了!這惡狗自有惡人磨!”
周圍一陣哄笑,那些端著大海碗吸溜面條的漢子們,一個個脖子得跟那被提溜的大鵝似的,里的飯渣子噴得老遠。
這年頭娛樂,誰也不想錯過這出狗咬狗的大戲,甚至有人恨不得從兜里掏把瓜子遞給魏野,讓他下手再黑點,好讓這平時在村里橫行霸道的老魏家把臉丟到姥姥家去。
魏野把扁擔往門口一立,那雙漆黑的眸子掃過這滿院子的狼藉,聲音不大,卻冷得讓人骨頭里冒寒氣。
“還有誰想吃?”
院子里瞬間靜得嚇人,只有知了在樹上不知死活地喚。
金寶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娘!他摔死我了!我要吃!我要吃那個!你不給我吃我就不起來!”
田招娣心疼得直掉眼淚,一邊給兒子拍土一邊指著魏野罵:“魏老三,你心太黑了!這是孩子啊!不過是想吃口,你至于下這麼重的手?你有錢給那個破鞋買這買那,給親侄子一口吃的怎麼了?那是你的親!”
“親?”
魏野扯了扯角,出一抹極其嘲諷的笑。
他彎腰撿起剛才銀寶掉在地上的半塊石頭,那是這熊孩子手里攥著準備砸人的。
“五年前那場雪,我也想問問什麼是親。”
他把那石頭在手里拋了拋,目落在一直躲在後面沒吭聲的魏老漢上。
“那時候我斷了,發著高燒,連口涼水都要不到。金寶也是這麼大吧?拿著燒紅的火鉗子往我上,說是要看看殘廢知不知道疼。那時候,你們誰跟我說過親?”
魏老漢的臉皮子搐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閃,不敢跟魏野對視。
“那……那是孩子不懂事……”魏老漢磕了一句。
“那大人呢?”
魏野往前了一步,“我簽分家字據的時候,也沒見你們手。字據上寫得明明白白,生老病死互不相干。怎麼,現在我這爛命一條活下來了,還活得不賴,你們就想把那字據吃了?”
“那字據不做數!”
魏老太也不裝了,從地上爬起來拍拍屁,“我是你娘!那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你也得養我!你有錢買,就得給我拿出來!還有那茅臺酒,那可是好幾百塊錢的東西,你給個外人?你腦子里進水了?”
那雙三角眼惡狠狠地剜向許南,恨不得從許南上剜下一塊來。
“還有你個小狐貍!穿得這麼氣勾引誰呢?那錢是我們老魏家的,你趕給我吐出來!要不然我就去公社告你搞破鞋,讓你游街示眾!”
許南一直冷眼旁觀,聽到這兒,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扔,慢條斯理地走了過來。
沒看魏老太,而是看向魏野:“魏大哥,這院墻上的玻璃碴子是不是了?”
魏野一愣,隨即那張冷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極淡的笑意:“好像是有點,攔不住野狗。”
“你罵誰是狗?!”劉梅蘭尖。
許南轉過,直視著這群貪婪的臉。
也不惱,只是那種眼神,太通,像是能把人那點臟心思都照出來。
“第一,那兩瓶茅臺酒,是魏大哥給我的工錢。我給他做飯,修墻,這是勞所得。酒我已經賣了,錢也花了,就在你們剛才看見的那盆里。”
“第二,那分家文書是有法律效力的。白紙黑字紅手印,村支書那是證人。你們要想去公社告,盡管去。剛好,我還要告你們私闖民宅,搶劫財。這大白天的,糾集這麼多人沖進別人家里搶吃的,還手打人,這質,嘖嘖……”
許南搖了搖頭,那副惋惜的模樣氣得魏老太直哆嗦。
“我是婦,我不懂法,但我知道,公社的同志最講理。剛才這位大姐……”
許南指了指還賴在地上的田招娣,“帶著孩子闖,那是室搶劫未遂。這孩子往飯里吐口水,那是破壞他人財。魏大哥那是正當防衛。”
“你……你放屁!”
田招娣被這一連串的大詞兒砸蒙了,“這是俺家老三的家,俺們回自己家算啥搶劫?”
“分家了,那就是兩家人。”
許南寸步不讓,“這院子現在姓魏名野,戶口本上就他一個人。跟你們有什麼關系?”
“再說了,”
許南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譏誚,“你們不是怕魏大哥拖累你們嗎?這要是把關系認回來了,以後魏大哥要是再疼,去醫院看病,這錢是不是得你們出?我聽說那種陳年舊傷,治起來可是個無底,一年得千八百塊呢。”
這話一出,原本還咋咋呼呼的魏家人,瞬間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
千八百塊?
那是割他們的啊!
魏老漢的臉變了又變,剛才那子要把家底掏空的貪婪勁兒,瞬間被這筆巨額醫藥費給嚇退了一半。
他狐疑地看了看魏野那條看起來結實的,心里犯嘀咕。
這小子干活那麼猛,真有舊傷?
魏野看著許南在那兒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這人,有點意思。
明明知道他早好了,還能把這群守財奴嚇這樣。
魏老漢那只那只拿著煙袋鍋的手就在半空哆嗦,一張老臉皺了苦瓜皮。
千八百塊的醫藥費?
這數字就像是一座大山,還沒下來,他那兩條老寒就開始打擺子。
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掏錢,那是比割他還疼的事。
“那啥……既然分家了……”
魏老漢眼珠子轉,腳底板跟抹了油似的往後蹭,手去拽地上的婆娘,“老婆子,咱、咱回吧。這……也不咋香。”
“回個屁!”
魏老太反手就是一掌,狠狠在魏老漢那只補丁摞補丁的袖口上,“你個沒出息的老東西!被個小妖幾句話就嚇破了膽?你睜開那雙狗眼看看,老三現在壯得跟頭牛犢子似的,哪像是要花錢看病的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