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嗓子,把剛有點退意的魏大勇和魏二茍又給喊住了。
魏老太從地上骨碌一下爬起來,作利索得哪像個六十歲的老太太。
把上那沾滿灰土的褂子隨意撲騰兩下,兩只手叉在水桶腰上,那雙三角眼冒著綠,死死盯著許南手里那個還沒放下的布兜子。
“別以為老娘是嚇大的!”
魏老太唾沫星子橫飛,手指頭幾乎要到許南鼻尖上,“你說醫藥費就醫藥費?騙鬼呢!就算他以後要花錢,那也是以後的事!現在,他手里有錢是實打實的!那五十塊錢呢?還有那的確良布!都給我出來!”
這算盤打得。管你以後咋樣,先把現的油水刮干凈了再說。
“我是他親娘!他就是變灰那也是我上掉下來的!只要我在一天,他的東西就是我的!”
魏老太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脖子梗得邦邦的,沖著兩個傻站著的兒子吼,“老大、老二!你們是死人啊?給我搜!那錢肯定就在那小蹄子上!還有屋里,那兩條煙肯定藏在炕席底下,都給我翻出來!”
這話就像是給了土匪發了搶劫令。
魏大勇和魏二茍本來就是見錢眼開的主,一聽親娘發話了,那點顧慮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
“得勒!”
魏二茍怪一聲,那雙賊溜溜的小眼睛里全是貪婪,卷起袖子就要往許南那屋沖,“我看誰敢攔!這是我不懂事的弟弟家,當哥哥的幫他收拾收拾屋子,天經地義!”
田招娣一看自家男人了,也顧不上還在地上嚎喪的金寶,爬起來就要往灶房鉆:“我去看看還有沒有剩的油水!”
這一家子,簡直就是進了村的鬼子,明搶豪奪還要立個牌坊。
許南臉一冷,手里抓著那個布兜子往後一藏,順手抄起窗臺上一把用來鏟煤灰的鐵鉤子。
“我看誰敢!”聲音不大,卻著一子狠勁。
可畢竟是個人,面對這幾個五大三的壯勞力,板顯得單薄得很。
魏二茍本沒把放在眼里,手就要去推搡:“滾一邊去!好狗不擋道!”
那只臟兮兮的大手還沒到許南的角,一只穿著解放鞋的大腳就像是一記重錘,帶著風聲橫掃了過來。
“砰!”
一聲悶響。
魏二茍連慘都來不及發出一聲,整個人就像是個破麻袋片子,直接橫飛了出去,重重砸在院墻那一堆剛卸下來的紅瓦上。
“稀里嘩啦——”
紅瓦碎了一地,揚起一陣紅的塵土。
魏二茍躺在瓦片堆里,捂著肚子,臉漲了豬肝,張大在那兒干嘔,半天沒上一口氣來。
院子里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剛才還在往灶房沖的田招娣,也被這靜嚇得一只腳懸在門檻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整個人僵了木頭樁子。
魏野收回腳,臉上沒有什麼表,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拍了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然後往前了一步,那龐大的影瞬間籠罩住了正準備手的魏大勇。
魏大勇雖然壯,但在魏野面前,那板就像是發面饅頭,虛得很。
他看著地上半死不活的老二,結劇烈滾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老……老三,你……你敢打人?咱娘看著呢!”
“打人?”
魏野偏了偏頭,那道貫穿眉骨的刀疤在下顯得格外猙獰,“這清理門戶。怎麼,你也想試試?”
他聲音低沉沙啞,不帶一溫度,聽得人後脊梁骨直竄涼氣。
魏老太也被這一腳給踹懵了。
怎麼也沒想到,這個以前任打任罵、只會悶頭干活的三兒子,現在竟然真的敢對家里人手,而且下手這麼黑!
“反了……反了天了啊!”
魏老太反應過來,一屁坐在地上,兩只手把大拍得啪啪響,那是真的嚎上了,“打死親哥哥啦!救命啊!這日子沒法過啦!我要去公社告你!我要去派出所讓你吃槍子兒!”
一邊嚎,一邊給魏老漢使眼,示意老頭子趕去喊人。
只要把事鬧大,哪怕是為了名聲,村里也不會不管。
魏老太這一嗓子嚎得那是驚天地泣鬼神,比剛才魏二茍挨那一腳的靜還大。
兩只手拍著大,那上面的老泥都給拍松了,隨著的作往起揚。
“殺人啦!救命啊!兒子打老娘啦!”
這邊的靜實在太大,沒多大功夫,人群外頭就傳來一聲威嚴的吆喝。
“都干啥呢?散開!都給俺散開!也不嫌天熱?”
圍觀的村民們像被分開的水,嘩啦一下讓出一條道來。
村長趙德發背著手,黑著臉走了進來。
他後還跟著治保主任和兩個民兵,一個個也都是滿頭大汗,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趙德發也是倒霉,剛端起飯碗還沒拉兩口,就聽說西頭魏老三家打起來了,好像還要出人命。
他這個村長要是再不到場,這要把天捅個窟窿。
一見村長來了,魏老太像是看見了救星,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抱住趙德發的大,眼淚鼻涕全蹭在他那條灰子上。
“村長啊!你可得給俺做主啊!魏老三這個畜生,他有了錢不認爹娘,還把二茍打得都要斷氣了!這還是人嗎?這就是個白眼狼啊!”
趙德發被抱得險些一個趔趄,皺著眉頭想把拔出來,愣是沒拔。
他只好低頭看向還躺在瓦礫堆里哼哼的魏二茍,又看了看站在那一臉煞氣的魏野,最後目落在那個雖然拿著鐵鉤子、卻站得筆直的許南上。
這畫面,怎麼看怎麼詭異。
“魏老三,把你娘拉起來!這像什麼話!”趙德發呵斥了一句。
魏野沒。
他把腳邊一塊碎瓦踢開,雙手抱在前,那一的塊子在下泛著油,看著就讓人犯怵。
“愿意跪那是的事。我又不是兒子,字據上寫著呢,生老病死,各安天命。”
趙德發一噎。當年的分家文書還是他經手簽的字,里頭確實有這一條。
那時候魏家生怕魏野死在家里,得那一個急,現在想反悔,確實沒臉。
“村長,您來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