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南把手里的鐵鉤子往墻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卑不地走了過來。
“這天化日的,魏大爺帶著一家老小七八口人,沖進我家院子。這要是來串門,我許南有好茶好水招待。可他們一進來就翻箱倒柜,還要手搶錢搶東西。剛才二茍兄弟還要對我這個獨人手腳,魏大哥那是為了護著我,這才出的手。”
許南指了指地上一片狼藉:“這要是‘打人’,那俺們被搶了還要在那遞刀子不?這正當防衛!”
“放屁!你放屁!”
魏老太也不裝暈了,跳著腳罵,“那是俺兒子的錢!俺拿自家的東西搶?你個外人在這!”
“外人?”
許南冷笑一聲,轉頭看向趙德發,“村長,您給評評理。五年前魏家就把魏野分出去了,戶口都單立了。從法律上講,這就兩戶人家。哪有隔壁鄰居沖進別人家里,說那是自己家東西的道理?要是這樣,那我現在是不是也能去魏大爺家把那頭豬牽走?”
趙德發也是個明白人,再加上魏家這些年在村里名聲本來就臭,那是出了名的鐵公和無賴。
他咳嗽了一聲,把魏老太拉開:“行了!魏嫂子,分家那就是分家了。當初你們怕老三拖累,可是當著全村人的面把他趕出來的。現在看人家日子過好了又來鬧,這事兒說到哪都不占理。”
魏老漢一聽這話,臉漲得通紅,把旱煙桿子往地上一磕:“村長,那也是俺上掉下來的!就算分家了,他也得盡孝!他有錢買吃,不給爹娘一口,這就是大不孝!我去公社告他,也是這個理!”
“盡孝?”
魏野突然往前了一步。
他這一,魏家那幾口子嚇得集往後退了一步。
“行啊。”魏野那沙啞的嗓音里帶著子嘲弄,“要我盡孝是吧?可以。”
魏家人一愣,隨即魏老太臉上出喜,以為這骨頭終于服了。
可還沒等笑出來,魏野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既然是一家人,那就別分得那麼清。我這……”
魏野彎腰了自己那條曾斷過的右,作慢悠悠的,卻著森,“雖然看著好了,但里頭還是爛的。一到天下雨就疼得鉆心。前兩天去縣醫院看了,大夫說那是陳年舊疾,骨頭里長了骨刺,得開刀。”
許南在旁邊聽得直挑眉。這男人,撒起謊來也是面不改心不跳,配合得簡直天無。
立馬接過話茬,一臉的愁容慘淡:“是啊,大夫說了,這手費加上後期的營養費,說也得八百一千的。魏大哥正愁沒錢呢,既然爹娘來了,那正好。這手費,是不是公中給出了?”
“多……多?!”
魏老漢的手一抖,那視若珍寶的旱煙桿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八百?一千?
把老魏家全賣了也湊不出這個數啊!
“不僅是錢的事。”
魏野直起腰,那雙眼黑沉沉地盯著魏大勇,“大夫說了,做完手得臥床半年,還得有人端屎端尿。既然大哥這麼講兄弟分,那這半年,我就搬回去住。大哥大嫂伺候著,二哥負責掏錢買藥。”
他往前了一步,角扯出一抹讓人膽寒的笑:“怎麼樣?咱們現在就回家?”
這哪里是回家,這分明是請了一尊吞金回去!
田招娣剛才還惦記著那點油水,一聽這話,臉都綠了。
要是真把這老三弄回去,不僅要把吃進肚子里的錢吐出來,以後還得給他端屎端尿?
“不不不!那是大夫嚇唬人的!”
田招娣尖起來,也不喊疼了,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拽著還在地上裝死的魏二茍就往後拖,“老三都好了這麼多年了,哪那麼氣!俺家也沒錢!俺家連鹽都吃不起了!”
魏二茍一聽要他掏錢,那是比殺了他還難,這會兒也不哼哼了,捂著肚子喊:“爹!咱們快走吧!別被賴上了!這老三就是個掃把星,以前克咱們,現在還要把咱們家底掏空啊!”
魏老太也是被這一千塊錢的巨款嚇得心驚跳。
雖然貪,但更怕虧本。
要是真攤上這麼個藥罐子,那還不如當初就讓他死在外頭呢。
“你……你個沒良心的!”
魏老太指著魏野,手抖得跟篩糠似的,卻再也不敢提“錢”和“回家”兩個字,“你就編瞎話騙我們吧!反正俺們沒錢!你要死死遠點,別想賴上家里!”
說完,也不管什麼面子不面子了,招呼著一家老小:“走!都走!別沾了這晦氣!”
這一家子來的時候氣勢洶洶,走的時候那是屁滾尿流,生怕慢一步就被魏野抱住大要醫藥費。
看著那一家子落荒而逃的背影,圍觀的村民們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起來。
“該!真是活該!想占便宜沒占著,嚇得都要尿子了!”
“這南丫頭腦子真好使,幾句話就把這幫吸鬼嚇跑了。”
趙德發也是哭笑不得,搖了搖頭。
他對魏野這傷是真假心里也有數,但這老魏家做得太絕,被兒子這麼嚇唬也是活該。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大熱天的,都回家歇著去!”
趙德發揮揮手,把看熱鬧的人群轟散了,臨走前深深看了魏野一眼:“魏野,以後有事好好說,別總拳腳。還有……把院墻修高點,省得蒼蠅再飛進來。”
這就算是拉偏架了。
等院子里徹底安靜下來,日頭已經偏西了。
地上一片狼藉,碎瓦片鋪了一地。
許南長舒了一口氣,這才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剛才那是撐著一口氣。
轉過,正對上魏野那雙深邃的眼睛。
這男人就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剛才那子要把人生吞活剝的煞氣已經收斂得干干凈凈,只剩下一種讓人捉不的平靜。
“你倒是敢說。”魏野彎下腰,開始撿地上的碎瓦片,“千八百塊?把我自己賣了都不值這個價。”
許南也蹲下來幫忙,笑了笑:“對付這種人,講道理沒用,得講利益。只要讓他們覺得你會讓他們虧本,他們跑得比兔子還快。”
撿起一塊還算完整的瓦片,遞給魏野:“剛才……謝謝了。”
要是沒有魏野那一腳,魏二茍那臟手就要到了。
魏野接過瓦片,指尖不經意地過的手指。
那糙的老繭帶著滾燙的溫,讓許南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謝個屁。”
魏野沒抬頭,悶聲罵了一句話,耳子卻悄沒聲地紅了一塊,“你是我的雇主。哪有讓長工看著東家被欺負的道理。”
他又補了一句:“再說了,那盆是你做的。金寶那個小崽子手太臟,要是讓他了,這晚飯還怎麼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