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瓦的夜不睡覺。
宋棠發現這件事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一點。
趴在落地窗前,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整座城市在高層底下鋪到看不見盡頭,沿湖那一排燈是暖黃的,公路上汽車的尾燈拖出紅的線,老城區的屋頂起伏著。
更遠的地方還有燈,燈後面還有燈。
兩個月里見過的最晚的源是莊園花園那排半膝高的地燈,此刻樓底下隨便一條街都能把那排地燈埋掉。
湖邊石堤上有兩個小小的人影走得很慢,靠得很近,盯了好一會兒。
維克托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沒回頭。
水汽的熱度先他一步漫進臥室,帶著酒店沐浴寡淡的柑橘味。
宋棠穿的是他的一件白襯衫。翻自己箱子翻到一半嫌煩,從他那邊扯出來套上了,長到大,袖口挽了三道還是松松垮垮耷在手腕。
的手肘撐在窗臺上,臉歪著,“下面那兩個人在干嘛?”
“散步。”
“都快半夜了。”
“晚飯吃得遲,出來走走消食。”
拿指甲在玻璃上沿著那兩個人影畫了個圈,“我也想下去。”
他沒回答。
這是今天第四個被“明天”堵回來的請求,自己數著呢,懶得再問了。
後的溫度上來。
他兩手撐在兩側的窗臺上,把整個人兜在玻璃和膛之間。
襯衫還帶著浴室的熱,隔著兩層布料,他的溫從腹部燙進的後腰。
宋棠沒挪。
手指夠到他擱在窗臺上的小臂,從腕骨順著往上劃,經過那一片常年握韁繩和劍柄磨出來的薄繭。
指腹蹭到糙紋理的時候停下來,來回了幾下,把他的手拉下來翻到掌心朝上湊到臉前面看。
窗外的燈照進來,掌紋壑很深。
“你的手好,”說,“跟你整個人不搭,西裝定制的,袖扣白金的,手上全是繭子。”
低頭翻來覆去端詳他的掌紋,維克托垂著眼看的頭頂。
“你以前也這樣看過。”
立刻抬臉:“什麼時候?”
他的結滾了一下。
以前,澳門的晚宴上端著杯子經過,白蕾袖口底下出的手指纖細蒼白。
獵場溪谷里昏迷不醒,十個指頭全沾著泥。
再就是維多利亞宮的床上,醒來的第一天,抓住他袖子的力氣輕得可以忽略不計,哪一次都沒翻開過他的掌心。
他在撒謊。
“記不太清了。”
宋棠撇了撇,把他的手掌在自己臉頰上。
繭子蹭著臉龐,糲的磨得瞇了瞇眼睛,“你的手永遠都是熱的。”
襯衫領口到肩頭了,出一小截鎖骨的弧度。
偏過頭,了他虎口,舌尖的溫度落了一下就收回去。
抬眼看他,黑瞳仁里窗外的城市燈火碎細的金點子,眼尾上挑的弧線彎著,彎得理直氣壯。
“你臉紅了。”
維克托沒回答,他的眼睛在暗沉下去了。
宋棠認得他大部分的眼神。縱容的、無奈的、被逗樂的,但這一種沒見過,更重,更,盯住的時候呼吸的節奏都變了。
他的手從臉頰移到後頸,指尖扣進耳後的頭發里,攏住。
宋棠吸了口氣,吸到一半卡住了。
手機在書桌上震了。
一下,兩下,三下。
維克托的手指頓住了。
第四下震過來的時候他松開後頸,掌心著的側臉走了,轉走向書桌。
宋棠肩膀抵著玻璃杵在原地,心跳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整個人從耳朵燒到脖子,燙得厲害,窗玻璃在背上反而了唯一涼的東西。
他拿起手機,屏幕的藍把他的臉劈冷和暖兩半,馬爾科,兩條加消息。
第一條:「許端宜已抵達日瓦。Beau-Rivage,803。」
第二條:「盧卡今晚20:30在Beau-Rivage一層Le Chat-Botté餐廳用晚餐,同桌一名中年,份比對中,監控截圖已加回傳。」
同一家酒店,同一個晚上。
“誰找你?”宋棠的聲音從窗邊飄過來,還有點。
“工作。”
“都快十二點了。”
“你先睡。”
“我睡不著。”
他鎖了屏幕抬起頭。
靠在窗框上,襯衫皺的,頭發蹭散了一縷垂在肩頭。
日瓦的燈火在後鋪滿整面玻璃,一路燒到湖的盡頭。
“過來,”說。
維克托把手機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宋棠靠在窗框上等他,襯衫下擺懸在膝蓋上方,底下兩條的疊著。
仰著臉看他走過來的樣子,很認真在看,眼尾那道弧線在暗拉得很長,瞳黑地把燈火全吞進去了。
揪住了他腰間的系繩。
“你是不是怕我?”
維克托低頭看著那只手。
指甲修得圓潤干凈,食指彎著勾住棉質繩結,拽了一下,又拽了一下,力氣不大,繩結沒松,不在乎。
在乎的是他的反應。
“每次到這種時候你就去接電話,”說,“要麼就讓我去吹頭發,要麼就說我還沒好全。兩個月了,維克托。”
很他全名,全名的時候語氣會變,撒的棉花糖殼子掉下來,底下是一個二十一歲孩真實的、不耐煩的、快要燒到臨界點的困。
他空著的那只手抬起來,住的下。
拇指擱在下邊緣,指腹的繭子住那片的皮。
宋棠嚨里滾出來半聲哼,氣音蹭著他的指散開。
他的瞳在這個距離已經沒有灰了,深得發沉,窗外的勾出虹邊緣一圈極細的銀線。
宋棠看進去,第一次覺得自己被那雙眼睛燙到了。
“我不怕你,”他說,“我怕我自己。”
宋棠的睫扇了兩下。
然後踮腳吻上去了。
撞上去的角度歪了,偏到角外側,調整了一下又夠上來,整個人攀著他的肩膀往上爬,赤腳的腳尖踩上他的腳背。
親得又急又重。
維克托的手從下到後頸,五指收攏的瞬間整個人了一截,膝蓋往扣,重全掛上來。
他另一只手托住的腰把撈了,退了半步,後腰撞上窗臺的邊沿,玻璃在背後發出一聲悶響。
冰涼的。
日瓦十月的夜在窗外凍著,著玻璃也往骨頭里走。
但他前面是滾燙的,宋棠的溫隔著一層襯衫布料燒過來,腰側,小腹,口著口,心跳的震從的肋骨傳到他的。
咬了他一口。
下,牙齒陷進去留下淺淺的印子,含住,舌尖碾了一下,松開的時候帶出來一點的聲響。
宋棠著氣退開一些,看著他的上自己留下的痕跡。表帶著點得逞的味道,小小的、惡質的、來不及藏起來的滿足。
發現了一個開關,一個能讓維克托·博爾蓋塞從那張無懈可擊的殼子里掉出來的開關。
維克托看著,腔里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一道。
五年。
他隔著人群看的第一個晚上到現在,五年,這中間他控制住了一切。家族、帝國、信息、真相、周圍每一個人的和每一條通往外界的線路。
唯獨沒有控制住這個。
站在他面前笑,沾著他的味道,赤著腳踩在他鞋面上,心跳快得發抖,所有的聰明、所有的籌謀在這一刻統統不出一個正確答案。
他把抱起來了。
宋棠的圈上他的腰,手臂摟住脖子,從窗臺到床之間他只用了幾步。
後背落進被褥的時候笑出聲來,氣還沒勻,他已經俯下來把那聲笑堵回去了。
這次他親的。
掌控權易手,他的舌頭推開的牙關,親得很深,很慢,慢到開始發出聲音。從底涌上來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細碎嗚咽。
襯衫的扣子被他一顆一顆解開,指關節的繭子過的鎖骨、骨中間那條壑、肋弓下面最的那一片,每經過一的小腹就一下。
“冷嗎?”他問。
著的耳垂,呼出來的熱氣鉆進耳道,猛地起肩膀,整個人弓起來往他懷里鉆。
“你覺得呢——”
聲音碎在他的鎖骨上。
窗外萊芒湖的夜航船拉響了一聲長笛。
很遠。
遠到從二十三樓聽過去只剩一縷氣若游的余音,和水面上一粒緩緩移的點。
宋棠沒有聽見。
此刻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呼吸疊在一起的聲音,水漲上來的那種聲音,越來越滿,越來越急。
他的手掌從腰側下去,經過骨外側,掌心上大側。渾一,膝蓋夾了他的手腕,呼吸斷了半拍。
他停下來。
“……別停。”
扯著他後腦的頭發把他拉回來,吻住他,膝蓋松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