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托把那張紙折回原樣,遞還給莫羅。
“放回原。”
莫羅接過去,欠了欠,什麼都沒多問。
維克托解了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抬腳邁上臺階。
門廊的影落下來的時候他聽到了,從正廳深傳來宋棠的回音,和廚娘在講什麼,隔著半層樓都能聽見語調翹起來的尾。
他循著聲音穿過正廳,穿過鋪著地毯的走廊,在開放式廚房的拱門前停住了腳。
宋棠坐在中島臺旁邊的高腳凳上,面前擱著一只白瓷盤子,盤子里一塊黑森林蛋糕已經被挖得面目全非。
左手撐著下,右手握著銀叉子,正聚會神地從蛋糕殘骸里把酒漬櫻桃一顆顆剔出來排一排。
他的西裝外套還掛在肩上,垂下來的擺蓋住了半截大。
廚娘在一旁收拾裱花袋,看見維克托進來,了手想行禮。
他抬了抬下,廚娘會意,無聲地從側門退了出去。
宋棠沒發覺廚房只剩了他們兩個人。
把第五顆櫻桃擺進隊列,滿意地端詳了一下,叉起來送進里,腮幫子鼓起來。
維克托走到背後,單手撐在中島臺邊沿上,微微俯下。
他比高出太多,坐在高腳凳上的高度剛到他口,他低頭就能看見頭頂的發旋,和脖頸後面那一小片汗的皮。
下午穿著真在太底下走了一段,那里薄薄地泛著紅。
吃著櫻桃仰起頭來。
視線先撞上他的下,然後是結,然後是解開了第一顆扣子的領口,襯衫布料微微敞開,出鎖骨下方一小片膛。
的目在那里停了一拍。
鎖骨往下,襯衫遮住的地方,約約出一道深的痕跡。
昨晚留下的。
的指甲。
薄薄的棉質襯衫蓋不住底下結了痂的抓痕,被午後從拱窗斜進來的一照,那道暗紅的紋路著布料的紋理浮了出來。
把視線挪開了,耳尖燙得飛快。
“你……”清了清嗓子,把叉子在盤沿上敲了兩下,裝出漫不經心的樣子,“你怎麼過來了,不忙嗎?”
維克托拿起排在盤沿的最後一顆櫻桃,放進里。
瞪他。
“你吃我的!”
“最後一顆,”他說,聲音低下去了,“賠你。”
“怎麼賠?”
他低下頭去,上了的額頭。
宋棠頓住了。
“一顆櫻桃換一下,”他直起,灰瞳垂著看,嗓音里的笑散得很慢,“虧不虧?”
的臉燒起來了,從臉頰一路燒到耳。
可上不饒人:“虧死了,下次漲價。”
他沒接這句話。
手從中島臺邊沿收回來,指尖順著肩膀上搭著的西裝外套領子到後頸。
的脊背條件反地繃了一瞬,那片皮對他的指尖太敏了。
“回房間換服,”他的拇指在後頸按了一下,“穿了一天了。”
從高腳凳上跳下來。
走出廚房拱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還靠在中島臺旁邊,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手臂上有兩道淺紅的痕跡在日里約可見。
也是昨晚的。
加快了腳步上樓。
主臥的百葉窗半闔著,午後的被切細長的條紋灑在床尾的羊絨毯上。
宋棠推開帽間的門,里面亮起了暖的嵌燈。
兩側的胡桃木柜從地面延到天花板,左邊全是的。
綢襯衫、羊絨開衫、各個號的大,按系深淺排列得整整齊齊。
中島柜臺上那排手工皮旁邊擺著一只剛拆封的盒子,里面疊放著兩件家居,吊牌還沒剪。
不記得什麼時候訂的,大概是莫羅安排的。
尺碼完,領口和袖口的蕾邊恰好是會選的那種寬度。
把維克托的西裝外套下來搭在椅背上,手去夠背後的拉鏈。
夠不著。
這條子的拉鏈從肩胛骨中間起頭,手臂往後折了兩次,指尖到了拉鏈頭又開了。
又試了一次,肩膀擰得發酸,拽了半寸就卡住了。
後有腳步聲。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維克托走進帽間的腳步聲幾乎沒有重量,帽間的空間不算小,可他一進來,那些胡桃木柜子和綢布料退了墻紙,只剩他占據了全部的縱深。
“拉不開。”說,手還別在背後。
維克托走到後。
從帽間正對面那面穿鏡里看見了他。
鏡子里的他比高了一個頭還多,肩膀的寬度把的影完全遮去。
他低著頭,視線落在後背的拉鏈上,兩手指住了金屬拉鏈頭。
沒有立刻拉開。
他的指節抵在肩胛之間的皮上,金屬拉鏈頭在指間。
鏡子里看見他的表,灰瞳仁里的收得很,睫投下的影蓋住了大半個虹,抿著。
他在看的背。
真的領口從肩胛骨中段敞開,底下是一截的脊背,拉鏈卡住的位置剛好在帶子的高度。
帶子是白緞面的,和子幾乎同,細細一條橫過去,在正中系著一個很小的蝴蝶結。
宋棠從鏡子里讀到了他的停頓。
那種停頓見過。
昨晚見過。
他的手到皮的時候會突然變得很慢,每一個作之間都隔著一段數不清楚的猶豫,可那種猶豫不像是在征求許可。
倒像是他在拉扯自己。
沒催他。
鏡子里看著他的手指終于開始了,拉鏈齒一顆一顆地咬開,發出極細的嗤嗤聲。
涼氣沿著暴出來的脊背往下淌,起了一層細的皮疙瘩。
拉鏈走到腰窩上方停住了,子的拉鏈到底了。
真從兩側開,整條脊背從鏡子里出來,肩胛骨、腰側的弧線、腰窩里兩個淺淺的酒窩。
他的手還擱在拉鏈盡頭的位置。
掌抵著腰窩邊緣,指尖懸在腰的布料上,沒有往下,也沒有收回去。
暖嵌燈把帽間照琥珀的匣子。
鏡子忠實地映出兩個人:半著背對著他,子松垮垮地掛在肩頭隨時要下去,他站在後,掌心著的腰窩,一不。
宋棠在鏡子里抬起眼。
和他的目撞在了一起,鏡中的灰瞳里燃著一種被到極低的火。
看過去冷冷的,淺灰近乎銀白,可看見了底下那層東西,溫度高得可以把銀灰燒穿。
他看的方式讓想起昨晚,想起黑暗里他按住手腕時掌心的滾燙,想起他在耳邊的息重到覺得空氣都在發抖。
的了。
“幫我把肩上這個也拿掉。”
維克托的結了一下。
他的手從腰窩移開,兩手指住了垂在肩頭的真帶。
帽間里安靜極了。
窗外莊園的風聲、橡樹葉子刮過石墻的沙沙響、遠馬廄方向約傳來的一聲嘶鳴,全被厚重的胡桃木柜門擋在了外面。
子過了鎖骨,過了手臂,從指尖淌到地板上,堆一攤白的薄雲。
鏡子里的只剩一條緞面的和同的底。
鎖骨下面昨晚的吻痕淡淺褐,散落了五六,斑駁地分布在口和肩頭。
沒有拿服遮擋,沒有轉過,就站在鏡子前面,赤地,讓他從背後把看個夠。
從鏡子里看著他的手抬起來,五手指緩慢地攏上了的腰側。
他的手很大,一只手就能把半邊腰攥住。
溫度從掌心滲進來的時候的小腹繃了,呼吸淺下去了半度。
他又在拉扯自己。
能覺到。
他的呼吸打在後頸上,間距比平常長,每一口都吸得深,吐得慢,嚨深有什麼在著。
宋棠偏過頭,側臉枕上了他的膛。
的睫掃過布料,能覺到他襯衫第三顆扣子底下那道最長的抓痕隔著布料凸起來的,薄薄的痂,的。
“疼嗎?”低聲問。
他的手在腰側收了一寸。
“不夠疼。”
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沉得發啞。
抬起手,指尖順著他襯衫的扣子往上,到領口敞開的邊緣。
結了痂的傷口在指尖下糙溫熱,用指腹沿著那條線慢慢地描,從鎖骨一直描到襯衫布料遮住的地方。
他的膛隨著呼吸起伏,的指尖跟著那個弧度一上一下。
的手指停在襯衫扣子上。
“我想看一下。”
他沒回答。
把扣子解開了。
第三顆,第四顆。
襯衫從領口往下豁開,他的膛一截一截地從布料底下出來。
燈照上去,看見了——
不止一道。
最長的那條從左側鎖骨斜劃過骨,尾拖到肋骨才收住。
旁邊還有兩道短的,平行著,指甲的寬度,已經結了暗紅的薄痂。
再往下,襯衫還沒解開的地方,布料服帖地著腹的起伏,約出更多的痕跡。
做的。
全是做的。
一種奇異的覺從小腹深泛上來,不全是愧疚。
愧疚里面裹著另一層溫度更高的東西。
的指甲在他上留下了這些痕跡,留在他穿服也遮不干凈的地方,留在他每天對著鏡子都會看見的地方。
他沒讓人理,沒涂藥,任由它們結痂留疤。
的指尖著最長那道抓痕的弧線往下走,走到他肋骨的位置。
他抓住了的手腕。
力道不重,五手指一圈一圈地扣上來,把的手攏在掌心里,從他上拿開了。
“再就不換服了。”
宋棠抬頭看他,近得能看清他灰虹邊緣一圈深的廓線。
沒有手。
“那就不換了。”
仰著臉看他,瓣微張,口的起伏比剛才大了一倍。
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知道這句話遞出去之後他眼睛里那團被到最低的火會怎麼樣。
甚至想看它燒起來。
鏡子映著兩個人。
幾乎赤地站在他懷里,仰著頭,被他一只手攥著手腕,另一只手箍在腰側。
他俯低頭看,襯衫大敞著,口的抓痕和肩頭的吻痕在琥珀的燈里遙遙相對。
帽間外面傳來一聲極輕的敲門聲。
莫羅的聲音隔著主臥的房門,隔著帽間的門,悶悶地進來,禮貌到了骨子里:“先生,馬爾科有一通電話,說是米蘭方面的,需要您現在接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