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之樂進來時還戰戰兢兢的。
因為一些不能明說的原因還有母親紀文心的耳提面命,他一向很害怕馮清野這個親叔叔。
更何況馮清野的人進來就只說是有事找他,讓他立刻往主屋去。
馮清野找他,能是什麼好事?
因此,馮之樂進門時都低著頭,本不敢多看一眼。
“小叔,您找我?”
馮清野的聲音喜怒難辨:“你來說說——你妹妹絕食鬧自殺呢,應該怎麼辦?”
馮之樂抬頭一看,頓時也顧不得對馮清野的畏懼了。
他連忙走上前去,抱著時頌之的只覺得孱弱,不知道糟了多大的罪。
馮之樂一開口,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了。
“頌之,頌之你別嚇我啊……”
時頌之雖然有時候覺得這個表哥太過弱,半點沒有黑道世家的氣魄。
可他們畢竟兄妹深,比起時家那個同父異母的姐姐,馮之樂這個表哥反而勝似親哥。
時頌之愣愣地看著馮之樂不說話,直到馮之樂手忙腳地扯著自己的袖給眼淚。
不知不覺間已經淚痕滿面。
和馮清野慪著氣不肯落下的眼淚,在看見馮之樂的第一眼就忍不住了。
“哥……”
馮之樂險些當場嚎啕大哭起來。
他哽咽著勸時頌之:“好死不如賴活著……來,頌之,聽哥哥的話,咱們吃飯。“
無霜看準時機遞過去一碗粥,馮之樂舀起一勺吹了吹,輕輕送到了時頌之的邊。
時頌之心頭酸楚難言。
能跟馮清野耍脾氣,可不舍得讓馮之樂為難。
時頌之蜷在被褥里,指尖勾著真的順布料攥在了手心里。
掌心黏黏糊糊的,像是把說不出口的委屈都糊在了手心里。
馮之樂就這樣一勺一勺,喂著時頌之把一碗粥喝得見底。
胃里舒服熨帖了,疲憊也後知後覺地翻涌而來。
時頌之靠在枕頭上,漸漸地睡了過去。
醒著的時候對馮清野冷若冰霜,睡著了卻溫乖巧。
畢竟年紀不大,眉生得尖細,卻輕輕蹙著,仿佛在睡夢中都氤氳著微微的愁緒。
馮清野謹小慎微的作,仿佛在拭一尊名貴的白玉金邊素瓷胎。
馮之樂放不下心離開時頌之,直到康永了他兩下,又狠命地給他使眼。
他連忙起告辭,馮清野頭也沒回只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雙眼一直專注地看著時頌之。
馮之樂走出門又回頭看了看,隨後好似下定了決心,大步地往外走。
……
這個時間點,紀文心一向是誰都不見的。
跪在佛前,閉著眼睛虔心默念著經文。
“大爺,您不能進……”
門外卻喧嘩起來,侍本攔不住馮之樂闖進來。
他一聲不吭,在紀文心後噗通就跪了下來。
侍們戰戰兢兢,不知道該不該拉。
大爺一向是最和藹的,今天卻不知道怎麼回事,明知道夫人在禮佛,冷著臉就往里闖,誰也攔不住。
紀文心頭也不回地發了話:“你們都下去吧,我和之樂說說話。
侍們合上門扉,佛堂里只剩下了母子二人。
馮之樂咚一聲把額頭抵在了地上。
他哭著求道:
“媽,你救救頌之吧……這樣下去,會死在馮清野手上的。”
紀文心錯愕回頭,手上的一串碧玉佛珠,在堂中微茫的燭火的前折出溫潤的。
扶起長拜不起的兒子:
“你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我可以不做馮家的繼承人,我們母子兩個離開這里去過閑散的生活,馮清野不是不能放過我們……”
他深吸了一口氣,一向弱的人,神中竟然帶上了堅定的凜然。
“但我決不能接,我的位置要拿頌之的命去換!”
紀文心的耳邊嗡嗡作響。
回頭看了一眼佛龕里低眉慈悲的菩薩,隨即咬了咬牙下定決心。
“你說得對,我們已經夠對不起頌之了。”
紀文心朝跪著的兒子出手:
“扶我起來……”
……
馮清野是片刻也不想離開時頌之的,可是康永已經一臉為難的在外面晃悠了好一會兒了。
他輕輕把時頌之從懷里放下,掖好了被子,這才大步走出來。
“出什麼事了?”
康永低著頭回答道:
“大夫人開了祠堂請您過去,還說要派人去馮家的族老……”
馮清野眉頭一皺。
紀文心直了脊背站在馮家莊嚴肅穆的祠堂里,面無表地看著馮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派出去請馮家族老的人早被康永攔了下來,馮清野漫不經心地走了進來。
“大嫂這是要做什麼?”
紀文心轉,不躲不避地和他對視:
“放了頌之。”
“呵。”
馮清野冷笑一聲,表明了態度。
紀文心不為所:“時家的二小姐時頌之失蹤了好幾天,他父母找到學校才知道,有人幫請了長假。他們去了公安局報案,被我的人安住了。”
紀文心多年深居簡出,輕易不顯山水。
現在為了時頌之,甚至不惜把自己和公安局的聯系暴在了馮清野面前。
這倒是出乎馮清野的意料。
可即使意外,他也不打算照做。
“大嫂,當初你把時頌之送到我邊,我是很激你的。”
當年,馮清野的一個床伴懷孕了,人人都說馮之樂的位置岌岌可危。
有好事者趁馮清野酒醉,向他打探,是否會娶那位容絕世的人當馮家主母?
馮清野只是笑了笑,不屑一顧道:
“那算什麼容絕世?還不如時頌之。”
時頌之,那時候才剛剛年。
高考結束後擁有了最漫長的暑假,時家人陪時婉之出國旅游了,沒有人注意去了哪里。
于是可以長久地待在馮家陪伴姨媽和表哥,也再次遇到了馮家的家主。
在那之前,馮清野已經見過幾次。
不過之前時頌之都還只是個還沒發育完全的小丫頭罷了,馮清野還不至于不擇食。
直到那個暑假,偶然的一次面。
馮清野才發現,紀文心的這個侄,已經長大了。
的眉眼秾麗中已經顯了驚人的貌,氣質卻還青。
沒人知道馮清野酒後的那句話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
但是當晚,他掀開臥室的被子,就決心此生再也不會放手。
“大嫂,”馮清野淡淡地說道。
“你把頌之送到我邊,我很謝你。我也不是個知恩不報的人,這麼多年,我邊再也沒有過別人,也沒有孩子來威脅馮之樂的地位。”
“你和頌之往來見面,我從沒有阻攔過,以後也不會阻攔。”
紀文心只關心一點:
“頌之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