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衛東問出了心中的問題。
“你真的想考大學麼?”
“對。”
葉文熙點頭,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里閃過一不易察覺的張。
忽然意識到,在這個年代,一個結了婚的人說要離家庭去讀大學,這想法有多“出格”。
別說這個時代。
就是放在那個時代,也未必能得到所有丈夫的支持。
陸衛東會同意嗎?
“陸衛東,你很好,很優秀。”
“可你是你,我是我,我也想讓自己變得優秀。”
“我想懂得更多,能做自己喜歡的事,靠自己的努力賺很多錢。”
“所以,我需要更多的文化知識。”
葉文熙說完這段話,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草稿紙的邊角,沒敢去看陸衛東的神。
肩上忽然一沉,一只溫熱寬厚的手掌,在肩頭輕輕拍了兩下。
陸衛東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平穩而有力。
“你別擔心,我會支持你,想考就去考。”
“照你自己的想法活,沒人有資格阻攔你。”
葉文熙繃的肩膀瞬間松了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說完,他沒再多停留,轉朝門口走去。
“早點休息。”
這句話和輕輕帶上的關門聲幾乎同時響起,隔絕了房間外的世界。
這一晚,葉文熙睡得很踏實,仿佛卸下了一塊形的石頭。
而夜濃得化不開的另一邊,陸衛東躺在自己的床上,卻依舊輾轉反側,毫無睡意。
........
夜濃郁,路燈在黑暗中撐開幾團昏黃的暈。
暈底下,幾個年輕人或靠或站。
影子被拉得細長,歪歪扭扭地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空氣里彌漫著嗆人的煙味和隔夜酒氣。
幾個男男在煙霧繚繞中大聲說話,偶爾夾雜著幾句含糊的咒罵。
徐淼靠坐在馬路牙子上,手里攥著個綠的啤酒瓶。
正仰著頭“噸噸噸”地往下灌。
酒從角溢出來,順著脖頸流進領,也毫不在乎。
那喝法不像解,倒像要把自己溺死在里頭。
旁邊的人看不下去了。
一個扎馬尾的姑娘手去奪手里的瓶子。
“徐淼,別喝了!你都喝了多了!”
“就是,你平時幾乎不沾酒,今天這是發什麼瘋?”
另一個戴眼鏡的男生也跟著勸,語氣里帶著不解和擔憂。
徐淼甩開過來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沒理會任何人,又抓起一瓶新的,用牙咬開瓶蓋,仰頭繼續灌。
直到一瓶見底,才把空瓶子重重頓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低笑一聲,聲音沙啞得像破舊的風箱,帶著濃重的自嘲。
“呵.....這麼多年我像個傻子。”
周圍安靜了一瞬,徐淼盯著地上晃的影,眼神空。
“可就算當傻子,我也樂意。只要還有那麼一點盼頭。”
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了哽咽,又被強行了下去。
“可是....他要結婚了。”
飯桌上霎時安靜下來。
幾個男生生面面相覷,眼神里換著震驚和了然。
他們都是徐淼的同學、朋友,就算畢業了也常混在一起玩。
有人接了班,進了好單位,也有人真了街頭晃的“待業青年”。
徐淼在這群人里,一直是最打眼的那一個。
家世好,模樣出挑,工作面,走到哪兒都帶著。
所有人都知道,徐淼心里裝著一個人,裝了很多年。
“陸衛東要結婚了?”
一個短頭發的生遲疑地問,聲音打破了凝固的氣氛。
“不可能吧,他不是一直單著拒絕所有相信麼?你是不是聽岔了?”
徐淼冷笑一聲,醉意讓的臉紅得厲害,眼神卻冷得像結了冰。
抬起手,用拇指狠狠地抹了下角,自嘲地扯了扯角:
“我親眼看見的,他親口對我說的。”
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從牙里出來。
“我的未婚妻”
“嘩——”
人群里瞬間炸開一陣低低的。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圓;
有人下意識瞥向徐淼,又飛快移開目。
徐淼不再看任何人的反應,又抓起一瓶沒開的啤酒,瓶口對著桌沿狠狠一磕!
徐淼這些年一直像最忠實的私生,死死盯著陸衛東的一切風吹草。
知道他冷臉拒了文工團最漂亮的臺柱子。
也知道他連陳副司令家的千金都沒給好臉。
諸如此類,樁樁件件,都清楚。
所以,并不覺得自己多悲哀。
那麼多優秀人不都鎩羽而歸了麼?
甚至暗暗覺得,或許陸衛東眼里本裝不下任何人,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跟誰結婚。
這份帶著苦的“篤定”,了堅持多年的支柱。
可當一個活生生的“未婚妻”真的出現在面前時,這種打擊是毀滅的。
那的。是誰?為什麼?憑什麼??
一只大手猛地過來,按住了正要往邊送的酒瓶。
徐淼想甩開,那只手卻像鐵鉗一樣紋不。
“夠了!別再喝了!”
張磊一聲厲喝,聲音過了周圍的嘈雜,引得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他一把拽起醉得東倒西歪的徐淼:“我送你回去。”
張磊是這群人里唯一沒個正經工作的,平時在街上混日子。
他跟徐淼認識很多年了,從上高中那會兒就喜歡,一直憋著沒說。
他知道徐淼家里條件好,更知道心里早就住了人。
所以這些年就只是不遠不近地守著,幫擺平過幾次小麻煩,像個沉默的影子。
徐淼這會兒已經沒什麼力氣反抗。
被他半拉半拽,幾乎是架著,踉踉蹌蹌地離開了那里。
張磊一路沒怎麼說話,沉默地把送到了家所在的那個氣派的家屬院大門口。
看著搖搖晃晃地走進去,背影消失在樹影深。
第二天,徐參謀一家正在吃午餐,正值周末,徐參謀和徐志剛都在家。
此時飯桌上氣氛有點低氣。
徐母嘆了嘆氣,想喊兒,又不敢喊。
昨天晚兒回來時都凌晨了,一酒氣,進屋就吐了一地。
徐參謀發了好大的火。
直到今天中午都還沒出房門。
飯後,徐母讓弟弟徐志剛端一些飯菜去給姐姐送去。
徐志剛端著敲門,試了試門把手,竟然沒反鎖。
“姐,我進來了。”
徐志剛將飯放在了書桌上。
此時徐淼躺在被窩里,睜著眼,眼睛哭腫的像兩個金魚泡。
看到姐這個樣子,他也不敢張勸說,扔下一句,記得吃飯,就要離開。
“剛子。”徐淼喊住了徐志剛。
“你能幫姐個忙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