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市的百貨商店里人頭攢,正值周末,比平日更熱鬧幾分。
陸衛東今天沒穿軍裝,換了件深灰的呢子短外套,里面是件白的長袖,下是條熨得筆直的深長。
這打扮放在當時絕對算得上時髦利落。
加上他近一米九的個頭和冷峻的氣質,走在人群里就跟自帶聚燈似的,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兩人在文化用品專柜前停下。
柜臺里擺著一些料、畫筆和彩鉛筆。
葉文熙仔細看了看。
種類不算特別富,但彩鉛筆確實有。
分12、24、36三種規格。
對來說,這已經算是意外之喜,能滿足基本需求了。
指著那盒24的問:“同志,這個多錢?要工業券嗎?”
柜臺後的中年售貨員抬眼看了看,語氣平淡。
“二十四的,兩塊八,外加兩張工業券。”
葉文熙覺得有點貴,正準備說“我再看看”,或者轉向更便宜的水彩料。
旁邊的陸衛東卻已經開口“同志,我們要那盒三十六的。”
售貨員愣了一下,看了看陸衛東,又看了看葉文熙。
臉上立刻堆起更熱的笑容:“同志您眼真好!這三十六的是上海來的高級貨,全,畫什麼都行!”
一邊說一邊從柜臺下面拿出一個扁平的鐵皮盒子。
上面印著鮮艷的圖案和“中華三十六彩鉛筆”的字樣。
“不過這個價兒可不一樣。”
“五塊四,得用兩張工業券。”
這價格讓周圍幾個也在看文的人暗暗吸了口氣。
三十六,三張工業券!這得是多闊氣的人家才舍得買給自己畫畫玩?
葉文熙也驚了,語氣有點急:“陸衛東,這太...”
“同志,就要這個。”
陸衛東已經利落地數好錢,又從隨帶的軍證夾層里,出幾張工業券遞過去,作自然得像遞普通紙張。
然後售貨員一看他的軍證和氣質。
“同志,您是軍吧?可以給您特殊供應價的,收您一張券就行。”
陸衛東轉頭對葉文熙道:“不用擔心券。需要什麼,今天一次買齊。”
葉文熙轉念一想,也是。
對陸家這樣的家庭來說,各類票證恐怕真是“花不完”的。
陸父、陸母都是高級別干部,每月發放的工業券、布票等數量遠超普通職工。
不止如此,單位常有部供應、特供商品,很多生活資甚至不用買,直接作為福利分配。
想通了這點,也不扭了。
既然要立足,工就得備齊。
仔細挑選起來:一套繪圖尺、圓規、幾種度的素描鉛筆、專用的橡皮、裁紙刀。
每樣都揀實用的拿,但也沒刻意挑最便宜的。
兩人在這柜臺前一站,陸衛東付錢付券爽快利落。
葉文熙挑選東西專注認真,買的又都是些“不常見”的文化用品。
幾個不太忙的售貨員漸漸湊在不遠,瞧著這邊低聲議論:
“嘖嘖,瞧這買的都是高級文。”
“咋地?羨慕了?”
“噓!關鍵是那位男同志。長那樣,出手還這麼大方。”
“哎...我要是能找到這樣的對象就好了。”
陸衛東臉有點冷,眉頭微蹙,對那些打量目和竊竊私語到厭煩。
葉文熙瞧著他這副“生人勿近”卻偏被頻頻注視的模樣,角忍不住彎起一點笑意。
“你平時出門都這樣?”小聲問。
陸衛東側頭看,眉頭皺得更了些,嘆了口氣,沒說話。
這反應,算是默認了。
所以他向來不逛街,寧愿待在軍營。
那里簡單,清靜,沒這麼多嘰嘰喳喳的圍觀和議論。
“陸營長,你真是太招同志喜歡了。”
葉文熙笑意更深,帶了點看熱鬧的調侃。
陸衛東看著有點樂在其中的神態,臉更冷了幾分。
同志不是都不喜歡自己男人被別人盯著看麼?
怎麼好像一點都不介意,反而像個純粹的旁觀者,置事外地點評?
他心里莫名有點堵,有些煩悶。
兩人又轉到了裝區。
葉文熙挑了些的換洗,又拿了兩件素襯衫和一條長,便決定收手。
“夠了,這些能換洗就行。”
把選好的服攏在一起,心里盤算著今天花的錢已經不,剩下的等以後自己掙了稿費再說。
剛轉要走,胳膊卻被陸衛東拉住了。
“不買了?”他問。
“可以了,以後再說吧。”葉文熙想回手。
陸衛東卻沒松開,目直接越過,看向柜臺里掛著一件厚實的深灰呢子大。
對售貨員說:“同志,那件大,拿下來試一下。”
那大一看就和普通貨不同,料子厚實括,款式也簡潔大氣,用腳指頭想都知道價格不菲。
葉文熙趕拉住他胳膊:“哎!陸衛東,真的不用...”
不想欠他更多,尤其是在這種明顯超出基本需求的奢侈品上。
“天冷,你需要。”他言簡意賅,聲音不高。
售貨員是位圓臉和氣的大姐,已經笑瞇瞇地把大取了下來.
“同志好眼!這可是正宗的軍呢料,輕便又保暖,還特別擋風!”
大是經典的直筒雙排扣款式,線條利落,即使放在幾十年後看也不過時。
陸衛東已經從售貨員手里接過大,沉甸甸的,料子扎實。
他直接抖開,手臂一展,示意葉文熙轉:“試試。”
葉文熙還想推拒:“陸衛東,我真不用。”
“試試。”他打斷,那語氣像是再不轉,他就要親自手幫穿了。
葉文熙只能著頭皮轉過。
下一秒,大就披上了肩頭,他的手臂環過來,幫把胳膊套進袖筒。
周圍幾個挑服的顧客已經看了過來。
兩個年輕姑娘湊在一起,眼睛發亮地瞄陸衛東,又羨慕地看看那件呢子大,小聲嘀咕:
“我的天,真高真神。”
“對他對象真好,那大可不便宜,得不工業券呢。”
“你看他幫穿服的樣子,嘖,我對象要有一半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