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槐溪沒有被賀澗行糊弄到,但卻因為他的話,難得的生出了一沉重。
這幾日父親母親都沒和細說過這件事,兄長也總是用說笑的語氣和鬥,試圖淡化這件事帶來的沖擊。
可不是不知道。
但比起這些,眼下更讓鹿槐溪在意的,是這件事原本只是聽來的消息,現在竟然已經傳了出去。
大抵是有人想用輿論,堵住想要靠婚事逃開大選的路。
既然如此,那些畫像上的人更不可能愿意踏進這樣的渾水里。
鹿槐溪有些煩,不想再聽賀澗行的胡言語。
想要說清楚,抬眸卻對上了一道不容忽視的目。
也是馬車里。
不遠,馬車車簾卷起了一半,謝元京坐在里面。
男人玄自帶一冷意,俊的臉半在暗下。
鹿槐溪其實看不太清他的眼睛,但就是能覺到他在看,深潭一般的目沉靜又帶著些迫。
“槐溪,鹿大人一定會看在你的面子上幫襯我,到時候等我站穩,我一定會護你周全,屆時就算父親再不滿,我也一定會為了你——”
“不要了,我對定過親的人不興趣,也看不上你。”
鹿槐溪打斷他,一如既往的直白。
沒想辱,雖然生了不耐,但眼睛里仍是坦然。
說完,又看向了不遠的那輛馬車。
一直沒走,很奇怪。
那頭的謝元京沒有放下車簾,他很清楚地看見了鹿槐溪臉上算得上富的各種表。
京城里其實有不人議論過鹿家這位二姑娘,但一句笨蛋人,還是證明了他們對有所偏袒。
如若不然,像鹿槐溪這樣詩作畫皆不會,被家中寵著慣玩鬧的,通常只會被稱為草包。
許是謝元京看的有些久,旁邊的男人斜了一下子,順著他的目看了過去,但很快他又坐回了一邊,沒打算讓人瞧見。
“鹿家會答應嗎?我怎麼覺得,鹿家自己都快要鬥了,鹿大老爺還愿意蹚你這攤渾水?”
鹿家二姑娘被推進花鳥使名單的這件事,怎麼看都有問題。
而除了鹿家自己人,沒人會這麼清楚鹿槐溪的那些事,專挑會被看上的地方寫。
“不知道。”
謝元京扯了一下,“但不重要,鹿槐溪答應就行。”
“你不是說有心上人就算了?”
“嗯,但不確定,定罪之前,得先看看認罪書。”
鹿槐溪面前的那輛馬車終于了起來,車簾放下時,謝元京看見了里面一閃而過的那張臉。
不是什麼人都值得他去記,但這一下他卻記住了。
不太惹眼的一張臉,普通,庸俗,還帶著一無能的惱怒。
如果鹿家的二姑娘是這樣的眼,那不用鹿家拒絕,他第一個改主意。
“誒,你去哪?”
謝元京沒有回,只是稍稍躬,修長的手挑起垂落的車前簾。
繡著金線雲紋的黑靴踩到地上,男人直起子,俊朗的五毫無遮掩地落進鹿槐溪的眼。
隨後他走過去,步履穩當,不不慢。
鹿槐溪剛剛才看過他的畫像,頂著相看的名義,眼下裝沒瞧見,不太合適。
“謝大人。”
“剛剛那位,是鹿二姑娘好友?”
“不是。”
鹿槐溪搖頭,賀澗行之前確實喜歡往跟前湊,但兩家不和後,他面上比誰都撇的清。
不可能和這樣的人做好友。
“不。”
“他也在那卷畫像里?”
“啊?啊。”
謝元京將怔愣的神看在眼里,猜到這是默認,他隨意點了點頭。
“那鹿二姑娘選好了嗎?”
他道:“那些人里,選到合適的了嗎?”
“還......沒有。”
“這樣啊,那是,都不滿意?”
謝元京尾音稍稍勾了勾,像是帶了些憾,隨後他垂眸沒說話。
鹿槐溪猜不到他的意思,眨著眼看他。
最後想起前廳里這人看見那幅畫像的神,猶豫片刻,還是主開了口。
“雖然不知道謝大人的畫像為何會出現在里面,但謝大人放心,今日之事只是場意外。”
“鹿二姑娘還未回答我。”
“什麼?”
“畫像里的人,都不滿意?”
謝元京無疑是讓人張的。
即便他角掛著若若無的笑,也不像是好說話的樣子。
鹿槐溪平日膽子不算小,如果不是兄長幾度把謝元京這條路說死,或許會順著他的話說一句,“好像有看上的”。
可此刻心里有些沉重,又覺眼前人實在太過遙遠。
閑話不扯也罷。
“也不是,但——總歸還是不合適。”
今日日頭很足,照得久了,地面也逐漸生出了熱氣。
鹿槐溪雖然站在遮了一半的日下,但臉上還是生了層淡淡的紅,在白的皮上自然暈染開。
未施黛但仍很漂亮,比滿山頭的春日景還招人。
謝元京目劃過低垂的長睫,在耷拉著好像有些喪氣的眼尾停了停。
稚氣還未褪去,被家人寵著,有委屈和不高興都不太會藏。
“沒什麼不合適。”
謝元京回了一句,帶著些隨意,毫不覺這是什麼不該問的事。
“有心上人嗎?”
“......沒有。”
“有其他想要嫁的人?”
“也沒有。”
“嗯。”
他點頭,話鋒一轉,“畫像或許是意外,但既然到了鹿二姑娘手里,姑娘也可以考慮我。”
鹿槐溪抬頭,有些錯愕。
“親事可以考慮我,我可以幫姑娘避開這一次大選。”
“幫?”
“是,幫。”
謝元京沒有解釋,但眼前人的敏銳讓他說話也直接了起來。
“鹿二姑娘必然要為這場大選失去些東西,但我或許能讓姑娘將損耗降到最低。”
說話間,謝元京的目一直停在鹿槐溪的臉上。
的目很純凈,即便偶爾帶著緒,也都坦然的不會遮掩。
很好懂。
鹿槐溪安靜似在思索,出神間,路口外有些鬧騰,隨後是馬蹄靠近和車滾的聲響。
還沒來得及猜想是不是府中采買的馬車,就聽車夫有些慌的在停大馬。
可馬匹許是了驚,朝著前頭疾馳而來。
鹿槐溪睜大了眼,轉後退之際,腰上被人極快地帶了一下。
順勢轉過子不讓人瞧見,但車滾過的地方卻帶起了泥塵,落在了晃的擺上。
攬的手放得極快,比起子被毀,那幾乎讓人想不起來。
“馬車停了。”
謝元京看了一眼那頭被堪堪拉住的大馬,回頭看見兩人極近的距離,往後退了一步。
“還好?”
“嗯......子臟了,新的,我第一次穿呢。”
鹿槐溪更加不高興了,順口回應的話溫中帶著低落。
謝元京向來緒不外的黑眸彎了彎,眼尾微挑,跟著看了一眼。
“晚些時候,我讓人給姑娘添新的。”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
反應過來眼前站著的不是自己的家人,鹿槐溪有些慌地擺手。
謝元京卻并不在意,只是在對上懊惱的目後,指尖輕了幾許。
“是不是這個意思都該我補,是我將姑娘留在了這。”
隨後他忽然又往前挪了些步子,低頭,確定鼻尖的淡香他并不排斥。
“所以愿意考慮嗎?這場婚約。”
見鹿槐溪不說話,他思索間皺了些眉,試著又添了一句溫和的話,“不滿意的地方,你可以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