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槐溪不說話的時候特別乖巧。
那雙烏黑的眼睛水瀲滟,坦誠著人的時候,讓人一句狠話都舍不得說。
此刻帶著些疑,神錯愕,卻也還記得將剛剛聽見的話再理一遍。
不回應,謝元京也只是在旁等著,沒有催,甚至連多余的表都沒有,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外側。
說起來,兩人齊齊站在那是件不合禮數的事,談及婚事的時候也很唐突,該要被人苛責。
可謝元京說的直接,鹿槐溪也聽得神。
不知何時有馬車行來了路口,將兩人擋住,鹿槐溪在這靜下稍稍理清了些思緒,重新對上他的目。
“那如果鹿家幫不到你呢?”
有些困,甚至忘了臟掉的擺,“如果你的目的達不到,這場婚事會不會突然不作數?”
“不會。”
謝元京搖頭笑了笑,“如果順利,大婚會很快,沒有能變化的余地,即便有問題,我應過的事也不會變。”
停了一下,他像是想到什麼,又道:“大婚後,我不會限制你出府。”
鹿槐溪愣了愣,沒接這話。
很快,不確定地又問了一句:“真的一年後和離嗎?”
謝元京一聲“嗯”停在邊,見忽然染了糾結的眉眼,他話頭莫名偏了幾分。
“如果覺得太快會讓人議論,兩年也可以。”
“不會耽誤你和——不會耽誤你?”
兄長說的那句“侯府里也有人等”在鹿槐溪腦袋里冒了出來。
問起來是無意識,但臨出口卻又突然反應過來。
別說這婚事還不知道能不能定,就算能,兩人也不過是定下約定做一場戲而已。
有些東西能聊,可有些東西提起,難免顯得沒規矩。
鹿槐溪將話咽了回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對著謝元京笑了一下。
“不會耽誤。”
許是沒想過會聽見這麼一句,謝元京頓了片刻,“我對婚事,本來就沒有興趣。”
“這樣啊。”
鹿槐溪歪了些頭,這才大著膽子打量起他。
沒有興趣,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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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離開的馬車里,酒氣未散,賀澗行一臉難堪地靠著車壁,臉沉。
鹿槐溪可能會進宮的消息半真半假,他雖想要鹿家的勢力幫他對抗家中大哥,但這個節骨眼上,他不可能冒著風險去娶鹿槐溪。
即便他確實惦記,可那又如何。
前程有了,他一樣能抱得人歸。
只是他確實舍不得鹿槐溪,如果不是兩家突然生了齟齬,眼下他應該早就和定了親。
“爺,小的第一次瞧見鹿二姑娘發火,會不會把您過來的事捅出去?”
旁邊的小廝小聲開口。
想到自家爺在得知有人了求娶鹿二姑娘的心思後,讓人把畫像送過去一事,他有些不準眼前人的意思。
“而且爺您不是答應老爺娶那位李家小姐嗎,這要是被老爺發現您......”
“敢捅出去嗎?”
賀澗行抬手按了按頭,咬牙道:
“再不想事,也該知道現在唯一愿意給承諾的是我,現在脾氣大不過是還沒看清楚境,等之後知道進宮一事有多棘手,就該明白要去求誰。”
停了片刻,賀澗行又道:“平妻是委屈了,但要是懂事一點,那主母的位置我能不給?”
“爺說的是。”
小廝連連點頭,賀澗行也沒有再說話。
今日來,他其實不只是為了表明心跡。
他還想讓鹿槐溪記著他的好。
往後鹿槐溪若真進了宮,以鹿家的份和那張臉,定然會寵。
屆時偶爾念一點舊,他在賀家就能翻,怎麼都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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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槐溪回了自己的院子。
當晚,有人送了東西過來,有新和布匹,還有一箱子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送的人很低調,也沒留下任何話,甚至一路將東西擺到了鹿槐溪跟前,府中也沒幾人知曉。
新很漂亮,布匹的也是慣來會挑的那幾樣。
鹿槐溪還沒琢磨出來怎麼還回去,目就被旁邊的木箱子吸引。
“咦”了一聲,也不管擺會不會落到地上,直接蹲了下去。
里面有很多東西,鹿槐溪剛撈出個泥人,不小心就響了旁邊的鼓,很快又被角落里的青釉彩瓷鴨吸引。
最後又往底下掏了掏,撈出個扳不倒兒,放在地上晃啊晃。
瑤戌湊了過去,看清里面的東西,沒忍住笑出了聲。
“給姑娘送禮這人,是在逗小孩兒高興呢。”
“啊?”
鹿槐溪抬頭去看瑤戌,手上還拿著剛剛翻出來的玻璃珠子,“什麼逗小孩兒高興?”
“這些小東西呀,奴婢以前看人家寵孩子的就是這樣,街上所有能瞧見的小玩意兒通通都給弄來,由著小孩兒自己選著玩。”
屋里燃了好些燈,鹿槐溪抬著頭,那火直刷刷地落到了眼睛里,照得有些睜不開眼。
聽見瑤戌的話,一下就丟掉了手里的東西,站起來。
不知道是剛剛被照得猛了,還是察覺到了些不好意思,鹿槐溪瞇著眼睛,難得的避開了瑤戌的目。
“我才不是小孩兒。”
“是,姑娘不是。”
瑤戌點頭,笑著哄道:“是給姑娘送禮那人把姑娘當小孩兒,下次姑娘可要記得說他。”
鹿槐溪不知道怎麼回話,索閉上了,老實窩回榻,不讓自己去看。
而同樣的時辰,謝元京的宅子里,有人也說了同樣的話。
“你這是求娶呢,還是養小孩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