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快到早膳時,鹿槐溪還在睡。
昨夜一直在想謝元京的話,也忽然想起了看見謝元京的那次。
在兄長帶去的馬場,那人翻上馬,也是一深袍,連腰帶上的雲紋都著暗。
鹿槐溪正騎了匹小馬悠哉悠哉,卻莫名被他引去了視線,無意識跟著他的馬匹進了山林。
但那人作太快,等鹿槐溪繞了一圈跟上時,謝元京已經下了馬,把手放到了別人的脖子上,像是要將人那地方擰斷。
鹿槐溪嚇了一跳。
但隨後看見被掐之人的臉,想要喊人的本能被下。
是京城出了名的紈绔,確實該死,才不要管。
只是到底還是害怕,正想溜走,冷不丁卻見謝元京側了些頭。
鋒銳凌厲的眉眼輕抬,冷沉的目穿過層層影落了過來,自帶兇狠,戾氣四溢。
那人被瞧見也沒有慌,反倒對上鹿槐溪的目,毫無躲閃之意。
說囂張也不盡然,那人淡淡的,角似乎還隨意勾了勾。
但那一日謝元京并沒有為難,鹿槐溪後來想,這人兇歸兇,但也沒有太胡來。
日頭又亮了一些,睡的人剛翻了個,外頭就傳來了些許響。
“姑娘醒了嗎?老太爺那頭來了人催,說是在等著您過去用早膳呢。”
瑤戌有些為難,但再不起,怕是會耽誤時辰,“今兒沒有旁的事,姑娘不然回來再睡?”
鹿槐溪迷迷糊糊睜開眼,緩了許久才想起昨兒應了祖父,今早要過去。
坐起來,寬大的中被扯到一邊,出了雪白的和惹眼的鎖骨,因為沒睡夠,迷蒙的眼睛低垂,遮住了些被醒的不高興。
瑤戌端了熱水進屋,又輕聲說了幾句。
鹿槐溪沒仔細聽,抱著懷里的枕又閉起了眼。
習慣抱著東西睡,即便是夏日,手邊也得放點什麼。
“母親呢?”
“夫人和大爺都過去了,老爺今日告了假,也在那,但老夫人不在。”
“二叔母也不在嗎?”
鹿槐溪緩了緩神,聲音有些啞,接過瑤戌送來的水喝了兩口,整個人才開始清醒。
“是,二房那邊的人都不在。”
杯子重新放了回去,不過一瞬,鹿槐溪眼中便從疑到恍然。
應該是要說的親事。
但親事......
鹿槐溪想起自己昨晚的考慮。
相比嫁給別人被綁一輩子,和謝元京一年之約,或許更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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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華院里,鹿大夫人柳縹然坐在一邊,聽著前頭的老爺在說話,鹿遠昭陪在一側,皺眉沉默。
等了片刻,柳氏斂眉,語氣里帶了些平日有的強。
“父親,兒媳不同意溪兒和承恩侯府扯上關系,就算是要相看,也不該是和侯府。”
停了片刻,柳氏又道:“兒媳的意思很清楚,不管什麼緣由,溪兒的婚事絕不和朝政扯上關系,只嫁自己想嫁的。”
鹿老太爺并未因此發怒,鹿大老爺也只是臉沉了沉,未有阻攔。
“我也不會賣自己的親孫。”
鹿老太爺前段時日了傷,原本好得差不多,這兩日卻又明顯添了疲憊。
他嘆了口氣,朝堂之上寶刀未老的權臣,如今竟真有了衰老之相。
“溪兒的婚事,我本打算親自替挑,但眼下這等局面,你們覺得還有多時日容你們慢慢來?”
“那也不該把溪兒往火坑里推!陛下如今對承恩侯的態度擺在那,謝元京也擺明了想借鹿家的勢,讓鹿家手,此時若匆忙訂下婚事,陛下的不滿定然會牽連到溪兒上!”
“但他能護住溪兒。”
“父親,您說他能撐起侯府,兒媳愿意相信,但要說他能護住溪兒——”
“遠昭先出去。”
鹿老太爺打斷了柳氏的話,對著旁邊的人揮了揮手。
鹿言道聞言也點了點頭。
“你去看看你妹妹,怎麼還沒過來。”
鹿遠昭雖不愿,但也只得起。
而他剛一走,鹿老太爺就直接開了口:
“我鹿家如今,也不比謝家安寧,溪兒的名字為何會送進去,想必你們也有猜測,溪兒慢慢相看的後果只會是誰也看不中,屆時唯一的後路也會被堵死,相比之下,和離再嫁也不失為一條出路。”
“可......”
“溪兒若真進了宮,我鹿家定然傾盡全力保安穩,但後宮爭鬥向來防不勝防,我鹿家手得再長,也總有疏忽的時候,何況溪兒才及笄,陛下多大,溪兒多大?”
屋里幾人皆變了臉,柳氏臉上褪去,霎時轉為蒼白。
鹿老太爺沒有容細想,沉著聲音,繼續開口:
“消息既然傳了出去,就不會有人敢蹚這攤渾水,謝家確實不安穩,但京城的青年才俊里,有幾人有他謝元京的本事?”
“父親看上謝元京,可是因為那枚玉佩?”
旁邊的鹿言道皺了皺眉,接過話。
雖然不想承認,但他很清楚眼下的境,謝元京確實是最合適。
而正因為他帶著目的,往後對待溪兒才不會隨意。
鹿老太爺沉默了片刻,沒有否認。
“玉佩是緣由之一。”
他嘆氣,緩緩道:“先等溪兒過來,若不愿意,那就再找其他法子。”
“父親,兒子不明白,為何您會因為那玉佩——”
“那是謝家的傳家玉佩,陛下不知,但過過先帝的眼。”
鹿言道怔愣,一時有些沒明白這意思。
但沒容他再問,外頭傳來丫鬟請安的聲音。
鹿槐溪提著擺進屋,看見里頭幾人,眉眼一彎就笑了起來。
“槐溪見過祖父,見過父親母親。”
幾人神瞬間變得和,但鹿槐溪還是一下就察覺到了不對。
直到祖父的話里提起了謝元京,才恍然是因為自己。
“謝家那里,同意與否家中全由你,謝家那大爺行事確實有些狠,若你不愿意,祖父這還有不學生,就是家世差了些,不過有祖父在,定不會讓你在錢財份上委屈。”
雖是做戲,但和離是實打實要經府留底的東西。
大虞朝雖開放,也并不阻子和離再嫁,可到底還是容易惹出議論。
鹿老太爺說完又嘆了口氣,不知想到了何,猛地咳了起來。
鹿槐溪一驚,趕忙上前給他拍背。
柳氏還是舍不得兒,也怕兒因懂事不愿駁了老太爺的話,只想替回一句。
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那道乖巧的聲音落下。
“他也沒有很嚇人呢。”
鹿槐溪認真想了想,隨後又笑了一下,“比起讓我進宮,我更愿意和他待一年。”
“溪兒?”
柳氏有些沒反應過來,眉心蹙了蹙,似是不太同意。
“是真的,母親。”
鹿槐溪沒有猶豫,“我不想進宮,也不想當姑子,更不想隨意找個人嫁過去,一輩子替一個陌生人持後院,而且——”
抿了抿,停了笑,向來天真澄澈的水眸第一次染了些冷意。
“而且我還想知道,是誰把我弄進了名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