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親事定得很快。
但因為鹿老太爺最後囑咐的那一句，定親之事并未宣揚開，甚至連府中二房都不曾知曉。
舒嬤嬤收到消息後準備將畫像都收起來，但鹿槐溪卻讓人繼續往院子里送，也沒說緣由。
一晃便是十日。
婚事雖然定得倉促，也是為了應付，但該準備的還是得準備。
鹿槐溪還有些恍惚，卻也記得要出府去挑新料子。
路上馬車經過裴安書院，停，準備替兄長送幾本冊子進去。
書院里很熱鬧，鹿槐溪一時還以為走錯了地方，準備繞開一些，忽然聽見有人在。
“槐溪，你怎麼也來了！”
子的聲音著些驚訝，在旁邊有人看過來之後，那語氣又忽然揚起了些，強行添了些喜悅。
笑著走過去，一把挽住鹿槐溪的手。
“我以為這種聚會你不愿意來，那日虞姐姐來邀我，我就沒有同你說，早知你如今不討厭這些字畫比試，我就同你一起了。”
鹿槐溪朝著說話之人看過去，是吳家庶吳溫蓮，亦是的好友，得過的相助。
只是還沒來得及回，眼前的人就懊惱地捂住，目變得小心翼翼。
“我不是說你不那些的意思，槐溪你別生氣。”
旁邊有人靠近，看見鹿槐溪參加這樣的文人聚會，也有些詫異。
但沒有吳溫蓮和鹿槐溪，又顧忌著鹿槐溪的份，說話十分客氣。
“還以為難有機會同鹿二姑娘結識，沒承想竟能在春收宴上遇見。”
聽見這似乎帶了些討好的語氣，吳溫蓮臉稍稍垮了垮，但不過一瞬，又重新挽上了鹿槐溪的手。
“是呢，我也沒想到槐溪愿意來。”
接過話，“今日春收宴，大家作畫寫詩不署名，最後挑出最多人欣賞的前三幅，送去給郭山老先生點評，槐溪你既然來了，也一起吧。”
鹿槐溪哪里有這樣的趣，擺擺手，直言道：“我不行，我不這些，寫不來。”
吳溫蓮聽罷把拉到一邊。
“你要是不愿意點評，咱們就寫自己的，這春收宴也是好友宴，難得上，待會你就在我的字畫旁隨便寫點東西，之後等宴會結束，我把字畫拿回去掛起來。”
“但你不是——”
“我還有其他字畫參加評定，不妨事。”
鹿槐溪皺了皺眉。
吳溫蓮是們幾個里話最的，又因為是庶，平日里行事都帶了些唯諾。
但剛剛時的錯愕語氣和此刻的盛邀約，讓鹿槐溪察覺到了一之前沒有過的怪異。
甚至這句話里出的興和期待，雖然應該是好緒，可總覺得哪里讓人不太舒服。
“求你了槐溪，我平日也沒有別的好，不像嫻雅姐姐們能陪你一起騎馬飲酒，你不知道，我多羨慕們和你一起......槐溪，你是不是，是不是看不上我的字畫啊？”
話都說了這樣，鹿槐溪只覺自己再拒絕有些過分。
而且最近確實和吳溫蓮了些來往，倒也不是刻意疏遠，是真沒顧上。
“我哪是那種意思，是我字寫得不好看，怕影響了你的畫。”
“不會的，我不在意那些！”
說完，吳溫蓮就領著去了旁邊的涼亭，里頭石桌上放著張字畫，旁邊還有三三兩兩說話的人。
鹿槐溪不想掃興，拿筆添了些墨。
笨蛋人這個稱呼實在不是瞎扯，鹿槐溪的字和作出來的詩一樣，讓人想說點好聽的都覺為難。
但倒是坦，從未避諱這些事，也不覺哪里難堪。
確實是不喜歡，怪不得別人說。
很快，鹿槐溪的筆尖輕落到了畫卷上。
許是剛剛吳溫蓮的反應太大，旁邊三三兩兩被引了注意，都不自覺圍了過來。
有些認出鹿槐溪的，也睜大了眼在等著，想看看這笨蛋人到底有多不會寫字。
鹿槐溪沒在意，手腕輕抬，一筆一畫，沾了濃墨的筆勾出了一個又一個弧度。
原本還有些熱鬧的涼亭忽然變得沉默，隨後不知是誰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倒也不是丑陋和歪扭，就是很奇特。
沒有字跡的娟秀工整，也沒有豪放派的潦草霸氣，更沒有讓人震撼的蒼勁有力。
只有過于飽滿的弧度，每個字又圓又方，像是畫出來的字，也像是鬧著玩的自創。
實在要說點好的，許是能勉強說個俏皮。
鹿槐溪并沒有被那些笑影響，低著頭，很認真地寫完最後一捺。
隨後把筆放下，輕嘆了口氣。
在吳溫蓮旁邊，的字可真夠難看的。
正想著，後果然有人開了口，話里還帶著笑，也沒有認出鹿槐溪。
“之前還沒覺，今兒一瞧，溫蓮你的字確實練得不錯，莫不是這位妹妹故意放水，想襯出你的字好看，拉著你選呢？”
對比慘烈，怪不得別人說。
鹿槐溪也跟著笑了起來，眉眼一彎，不太在意，“我寫字就這樣，可惜了這幅字畫。”
見經得起說笑，旁邊幾位不認識的姑娘說話也放開了不。
只是知道是鹿二姑娘的一些人，卻沒有那麼多善意。
“這字寫得——原來是鹿二姑娘的字啊，這麼看來，倒是......別有一番意境。”
“確實是可惜了人家的畫，這麼一寫，人家還比什麼？鬧著玩也該有分寸，這是欺負人家是庶，不敢反抗呢。”
“是啊，好好一場聚會，被一些個湊熱鬧的人搞出這麼個笑話，這跟毀了人前程有什麼區別？果然啊，有些傳聞不是空來風。”
議論的話有好有壞，但鹿槐溪卻沒什麼反應。
拿起那張字畫看了一眼，忽又側頭對向一直沉默的吳溫蓮。
“你不是有其他字畫參加評選？”
吳溫蓮眼睛不知什麼時候染了些紅，聽見鹿槐溪問話，抬起頭，扯出一抹笑。
“沒關系的，評不評選都一樣，你別放在心上。”
“怎麼就都一樣，明明就是寫壞了你的畫。”
旁邊有人似有不平，“不過也算是因禍得福，有了這位妹妹任的幾筆，大家現在都能看出你的寫字功底，你就這麼送上去，應當能老先生的眼。”
聲音落下，吳溫蓮又開始不說話。
像是恢復到了平時，多了些局促，毫不提剛剛說過，還有其他準備。
這一瞬間，鹿槐溪終于明白剛剛覺得不對的地方在哪。
是心，變了的真心。
在旁人東一句西一句的時候，想明白了的鹿槐溪忽然又笑了起來。
模樣生得好，臉上白的，一雙眼睛清澈水潤，像被雨洗過的琉璃珠子，未添口脂的也是俏的，偶爾輕抿，還著些未褪去的稚氣。
原是如此。
抬眸，又看向了吳溫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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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元京過來時，繞開了那一的路。
裴安書院其實有兩，這一邊大多都是佳人才子偶爾辦宴會的地方，要麼很安靜，要麼到是人。
謝元京向來不喜那些，要不是有人舉薦了位書生，他不可能會過來。
石子道上約傳來了說笑的聲音，隔著一堵白墻，清晰地落進了他的耳。
正準備踏上長廊離開，一個如今算得上悉的名字飄了過來。
“剛剛那個就是鹿家二姑娘嗎？”
子的聲音有些不解，“來了就來了，為什麼要說？就因為的字難看？”
謝元京步子停了下來，在後侍衛驚訝的神中，聽了幾句議論。
半晌，他輕笑了一下。
小姑娘被利用了。
想著那小孩兒算半個自己人，他沒有多猶豫地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