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棠書徹底傻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一年前定親?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跟人定過親?”
鹿棠書試圖不讓自己表現得太明顯,可計劃被打破,一時也顧不上藏心緒,“你還要進宮的,你怎麼能在這時候大婚?”
“棠書你在說什麼?”
鹿槐溪裝聽不明白,眨著眼看,像是被拔高的聲音嚇到,著委屈。
“有婚書為證,我做什麼要騙你?還有你剛剛的話,我怎麼會要進宮?”
“你——”
見一臉認真不似作假,鹿棠書一顆心猛地沉了下去。
在看來,鹿槐溪一個空有其表的草包,與其嫁給別人被人糊弄,倒不如助抬一抬份。
更別提子本就該提拔娘家,日子過好了,往後大房一樣能跟著益。
可鹿槐溪竟然說有婚約,眼下還要大婚?
這絕不可能,鹿棠書不信。
母親如果不是查過,絕不可能把鹿槐溪送去名單里。
一定是鹿槐溪知道了些什麼!
思及此,鹿棠書也沒心思再遮掩。
“京城里沒聽說誰要娶妻,二姐姐你何必騙人?而且前段時日你還在同人相看,那些畫像送了又送,二姐姐你同誰大婚?”
“我何時相看,又何時看了畫像?棠書,你都是從哪聽來的?”
“別裝了鹿槐溪,你是不是知道要進宮的事,隨便拉了個人來湊數?”
鹿棠書有些急地拉住,可話到邊又想了一下,克制住了猙獰神。
“二姐姐你別生氣,我也是為你好,我知道你或許不想進宮,但你如今隨便找個人嫁了躲開大選,以後宮里發現此事,保你的人都沒有,反倒還會連累到鹿家上。”
鹿棠書好言勸道:
“你就算不想自己,也該想想家中不是?而且二姐姐你生的好看,進了宮一定能出頭,比起你隨便挑個人嫁了,被人看低,還不如進宮去換個風。”
鹿槐溪一直沒說話,只垂著眼沉默。
鹿棠書見如此更是著急。
但也不信這麼短的時日里鹿槐溪能找到什麼人,最多是隨便拉個沒份的書生,誆人以為攀了高枝。
“你為什麼會說,我要進宮?”
鹿槐溪沉默許久,終于開了口。
眼前的人被問得愣了一下,“自然是聽來的。”
“聽來的東西,作不得數。”
“怎麼不作數?傳聞不可能空來風,既是——”
“不管作不作數,我都不會去。”
鹿槐溪打斷,斂了適才的天真神,對上鹿棠書的眼睛。
“我要嫁人了,那些沒有依據的事,三妹妹莫要再提,免得我夫家聽了不高興。”
“什麼夫家,是哪里拉來的沒有靠山家中清貧的讀書人吧?”
鹿棠書也死死盯著。
鹿槐溪定然知曉了此事,才會瞞著所有人,直到大婚前才出消息。
可鹿槐溪以前不念書不學無也就罷了,如今都及笄了,竟然還要做這等自私自利只顧自己的事。
進了花鳥使的名單還敢嫁人?這是想拉著鹿家一起獲罪!怎麼敢!
“二姐姐,你再好好想想。”
鹿棠書死死著那火,扯出一抹笑,“那人要是聽說了這些事,怕是也不敢再娶,到時候要是丟臉——”
“他不會。”
鹿槐溪對著笑了一下。
今日難得的添了些妝,對人笑起來的時候,明艷了清純一頭,約多了些子,讓人微微晃神。
沒多久外頭周嫻雅的聲音傳來,在喚的名字。
鹿槐溪很是無辜地看向眼前的人,“你還不走嗎?三妹妹。”
鹿棠書顧不上臉上神,袖子里的手一點點握。
“二姐姐當真,如此自私?”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好,那我就等著看,看二姐姐的夫婿到底有多大的膽,是不是真敢來娶。”
說罷急躁轉,準備去找母親。
“姑娘......”
“不管。”
等了這麼久終于等到了二房頭,鹿槐溪看著離開,沒有說話。
當日,二夫人羅氏去了老夫人跟前。
打著為鹿家心的名義哭天抹淚,嚇得老夫人只以為鹿家會毀在鹿槐溪手上。
大夫人柳縹然雖然早猜到是二房在手腳,但徹底證實,還是心口一堵。
但沒打算這時候撕破臉,只任由羅氏在老夫人跟前鬧,也任由二人抱在一起哭。
直到兩人罵起鹿槐溪,一句又一句的沒用和冷,柳氏才徹底變了臉,沖著羅氏砸碎了一個茶杯。
很快鹿老太爺過來,大怒一場,此事才開始消停下來。
但鹿老夫人還是不滿意這場婚事。
“別人不得進宮,倒好,只顧替自己想,毫不為鹿家打算!而且親這麼大的事還要躲躲藏藏,鹿槐溪這是挑了個什麼上不得臺面的人嫁了?鹿家往後還要不要臉面?”
鹿槐溪出了府,并不知曉這些事。
回來的時候瞧見了府外的謝元京。
幾人又是好些日子沒見,生疏之下,帶著些不得不親近起來的別扭。
當然,尷尬主要是鹿槐溪。
謝元京很是隨意,垂著眼,看向只到自己口的小姑娘。
“今日的事我聽說了。”
他淡聲道:“我幫你把送進名單里,頂你的位置。”
“不用。”
鹿槐溪吸了吸鼻子,同他目相對了片刻,忽又撇過頭。
謝元京目在翹的鼻尖上停了停。
他其實不太贊同鹿槐溪待人太過心,但這到底是鹿家自己的事。
“想留一線?”
“不是。”
鹿槐溪沒有瞧見謝元京眼里的復雜,搖搖頭,沉默片刻,才又輕聲道:“我自己送,說我只顧自己,那就讓進宮,去替鹿家謀劃。”
謝元京挑了挑眉,這不是他第一次對眼前的姑娘生出驚訝,雖然只有一瞬,但他還是因著那突來的緒笑了一下。
兩家都是確定婚事不會有變,才各自放出有過婚約的消息。
但和誰,卻又沒人打探出來。
眼下婚期將至,兩人其實不該再見面,但鹿槐溪想,這人不在意婚約,應當也不會把這規矩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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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元京離開後,鹿槐溪回了自己院子。
累了一日,眼下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正想閉眼小憩一會兒,瑤戌拿著一封信進了屋。
“姑娘,外頭有人送了禮來。”
“誰?”
“是溫蓮姑娘。”
瑤戌那日沒有跟著鹿槐溪出府,但後來也約察覺到,自家姑娘和溫家的斷了來往。
沒敢多問,可今日那位讓人來送禮,還送了封信,到底是不好避開。
鹿淮溪沒說話,半晌,才接過信看了一眼。
信上的字跡娟秀工整,不長,說在吳家境不太好,近來又病了一場,所以這兩天才得知快要大婚。
也說那日回去後無比懊悔,不知為何被蒙了心,做出那樣的事,很難。
還說是錯了,但不想斷了這份,想求鹿槐溪再給一個機會,能再見一面。
鹿槐溪很快就把信看完,隨後起走到旁邊的燈下。
屋里的燈點得早,火亮如白晝。
“讓人把東西退回去,告訴祝福領了,但來往不必了。”
鹿槐溪燒了信,沒再說話,也沒有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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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開後日子過得更快,轉眼便到了大婚,鹿槐溪出嫁之日。
在這之前,大房沒有出旁的消息,羅氏便也不敢貿然出手。
當日,天還未亮,屋里就已經熱鬧起來。
鹿槐溪坐在銅鏡前,烏黑的眼睛里有困倦和迷茫,也有後知後覺的怯。
真要嫁了,看著耀眼的喜服,心口一下又一下猛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