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府外,矜貴俊朗的男子騎于大馬之上,手握韁繩,領著耀眼花轎緩緩而來。
紅襯得人皮極白,日落在他清雋眉目,沖淡了他往日疏離,勾出淡淡期盼之。
兩側路人原還在琢磨何人能有這般大的陣仗,直到瞧清前頭那位,才忽的將兩家聯系上。
承恩侯府的大爺娶妻,娶的正是低調行事的鹿家二姑娘!
眾人起哄湊熱鬧的聲音一下就小了下來,連討賞都生了猶豫。
只有一些年紀小的,著想要往前頭去瞧,卻又被家里人攔下。
“別胡鬧,小心惹了貴人嫌!”
“今兒可是貴人的大喜之日,誰會在這時候發火?”
眼見著玩的不聽勸,旁人急得連連出聲,“你知道什麼,侯府大爺這場婚事可沒有大大辦,鹿家那頭也是安安分分,要是人真想娶,還會藏著掖著?”
這話倒也不是瞎說,尋常人家大婚,一早就散了帖子了喜,生怕別人不知道。
偏這頂金貴的兩家,不聲不響,直接憋到了大婚日。
可這話不過剛剛落下,最前頭的人群里忽又傳來陣陣驚呼。
眾人順著聲音齊看過去,便瞧見了後頭那長到看不見尾的侍衛和小廝,還有一抬又一抬的箱子,以及兩側不停送喜錢和喜餅的嬤嬤和丫鬟。
剛剛只瞧見了個頭,便已猜到是厲害的大戶人家,此刻順著往後瞧,才知這陣仗比想的還要大。
“這可不藏著掖著。”
不知是誰嘆了一句,“這是生怕別人不知曉這位要娶的是誰。”
剛剛開口勸阻之人也沒敢再胡開口,只跟著往前頭了,想看一眼貴人風。
鹿槐溪不知道外頭的那些事,老老實實坐著。
看不見前頭,只能盯著自己的擺。
迎親時不會瞧見謝元京,最多是聽見他的聲音,被攔住念詩,再同長輩們談。
想到謝元京那樣的人還要老老實實行迎親禮,鹿槐溪適才的張忽然就散了大半。
忍不住笑了起來,而後沒過多久,思緒就被外頭的驚呼聲掩蓋住。
“二姐姐,你,你怎麼沒說二姐夫有這麼大的陣仗啊......”
聽了消息的幾個妹妹跑去前頭打聽,看了幾眼,幾人溜回來,震驚到話都有些說不清。
“二姐姐你,你,他——”
鹿棠書有些不滿幾個庶妹的失態,拉過年紀和差不多的老四,低聲音輕斥了一句。
“大驚小怪什麼?瞧你那沒出息的樣,讓人瞧著還以為我母親待你不好,才讓你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
“不,不是啊三姐姐,我沒有大驚小怪。”
四姑娘是二房庶,行事都要看鹿棠書眼,眼下見不高興,也不敢表現得太激。
“是前頭,前頭二姐夫來了,三姐姐你去瞧瞧就知道了,外頭好大陣仗,祖父祖母都笑得合不攏——”
“不可能!”
鹿棠書臉變了變,說完發現自己聲音有些大,又趕忙斂了神。
祖父可能會為了鹿家臉面笑臉相迎,但祖母一直都偏疼,絕不會對鹿槐溪那便宜夫婿太和善。
“你在這守著,我去前頭瞧瞧!”
想到要看鹿槐溪的笑話,鹿棠書沒再打聽,直接推開了眼前的庶妹。
就算再瞧不起,也該去認認人才是。
前頭比鹿棠書想的還要熱鬧,圍著的人很多,都在攔著要讓求娶之人作好了詩才肯作罷。
鹿棠書輕嗤,想著讀書人也就這點本事,只能在這事上臉,下一刻卻聽旁邊鹿家旁支的夫人羨慕開口。
“再如何那也是侯府,別提那大爺還有權有勢,模樣也頂頂俊朗,旁人家的姑娘哪里輕易嫁得了這樣厲害的!”
鹿棠書皺眉一愣,轉頭的作有些僵。
“可不是,侯府要真不行了,大伯他們哪里舍得把鹿家正經嫡嫁過去!”
“那也不一定,聽說親事一年多前就定了,有婚書為證,眼下那麼多人盯著,鹿家不可能悔婚,不嫁不行。”
確定們說的是謝元京,鹿棠書只覺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忍著因憤懣而生出的頭暈,一點點握袖中的手。
一年前定的親?還有婚書?
鹿棠書努力回想這段時日發生的事。
腦子里侯府辦婚事和鹿家大房添置喜的靜一重合。
從打聽不來謝元京求娶是何人,到鹿槐溪在面前笑得無辜,一些莫名的事好像忽然找到了由頭。
滿府里都是奪目耀眼的紅綢,鹿棠書死死盯著前頭,像是在艷紅之里瞧見了鹿槐溪的故意捉弄。
思緒翻涌間,堵在前頭的人終于放了行。
世人口中那個不好琢磨的矜貴公子,此刻正噙著淡笑,一步步踏進鹿府大門,而後靠近。
謝元京向來敏銳。
他極快便察覺到了一片笑意中夾雜的那抹窺探和不滿。
像是還帶了些怨恨,有死死抑住想要鬧起來的緒。
他黑眸微瞇,一瞬後眼皮輕抬,掃過不遠的位置。
那眸瞬間就冷了下來,像是鋒銳冰涼的箭,危險又凌厲,下一瞬便能刺穿人的口。
鹿棠書猛然驚醒,慌收回視線,後背在那暗里生出薄汗。
下意識往後退,卻因慌踩到凸起的石塊而跌倒在地。
前頭的人都沉浸在郎君是侯府大爺的震驚和驚喜之中,只有隔得近的幾人因這靜看了過來。
鹿棠書忍著狼狽和難堪從地上爬起,抖著再看過去時,發現那人早已收回了視線,走過了所在的位置。
仿若剛剛那一瞥只是巧合,也仿若那人眼神里并未有警告和迫。
但鹿棠書知道,謝元京剛剛生了不滿,他不喜,甚至——
鹿棠書攥了手,咬牙跟在人群之後。
被不甘慫恿,眼下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讓謝元京知道,鹿槐溪是要進宮的人。
侯府一定是不知這消息,所以才會被鹿槐溪蠱。
只是鹿棠書的步子剛一,就被旁邊的人開,差點又沒站穩,本沒辦法往前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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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的屋里,鹿槐溪被嬤嬤帶著起了。
熱鬧是別人的,眼下的只有和困倦,以及對謝元京穿喜服被折騰的好奇。
耳畔不時有妹妹們嘰嘰喳喳的聲音,偶爾還能聽見大姐姐說的己話,在和說嫁過去之後要如何持後院。
但那些聲音在某一刻突然安靜下來。
“他怎麼來後頭了,不會是來見你的吧?這麼忍不住。”
鹿槐溪在大姐姐的話里愣了一下,緩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個他應當說的是謝元京。
鹿槐溪不知道怎麼解釋,和謝元京還沒到每天都要見一面的程度,想了想,索沒開口。
只是話里雖有不解,謝元京靠近時,大姐姐還是往旁邊讓了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