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元京瞧夠了低著頭可憐又老實的樣子,笑著喊。
鹿槐溪規規矩矩進去,看見了那張嶄新的榻。
“喜不喜歡屏風?”
還在驚訝這東西來得剛剛好,聞言直接搖頭,“不喜歡。”
“......不喜歡屏風就不放,以後就這麼睡,你睡床,我睡榻。”
“睡,睡三個月嗎?”
“不然?”
鹿槐溪想了一下,“不然就換著睡。”
謝元京又看了一眼,輕笑,“用不著你換,沒有把你養得比在鹿家差的道理。”
這話又讓鹿槐溪心口猛跳了一下,最後一局促也在他低沉但又溫和的語氣里消散。
“你先安置,我在外屋看一會兒公務。”
“不用去書房嗎?”
“今日怎麼去書房?”
謝元京垂眸,“不用去,外屋夠用。”
大婚之日哪有多公務,不過是怕不自在,讓先睡著。
鹿槐溪幾句話後也猜到了他的心思,看著謝元京轉的背影,輕輕抿,確實因為他的舉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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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屋紅燭其實有些晃眼,謝元京翻著手里的冊子,有一點沒太看進去。
直到里頭嘻嘻索索的聲音停下,也沒有了翻的響,他才放下手里的東西,抬手了眉心。
整間屋子好像多了一清甜之氣。
以前他一個人住,屋里極熏香,因著屋子太大,他添置了一墻書架後,屋里便多了些木頭和筆墨書卷之氣。
可如今新添的香氣極其猛烈的占據了整間屋子。
有著不同于它主人的霸道,一直在他鼻尖不肯散開。
集中不了心思,謝元京索也懶得勉強。
他放好東西起,熄了外屋的紅燭,腳步放輕。
里頭的火熄掉前,他隔著些許距離看了鹿槐溪一眼。
薄被遮到了鼻尖的位置,往上是閉的長睫,卷翹濃。
睡得很安穩,比他想的還要安穩,也不知是不是該夸心大。
熄了最後幾盞燈,謝元京終于躺下,拉過薄被蓋在上。
眼前一片黑暗,過了片刻他才適應過來。
不知是不是第一次和人同屋,謝元京閉了閉眼又睜開,眸中沒有半點睡意。
屋外月落了進來,在他躺下的位置,偏偏頭就能瞧見床榻。
但他沒有去瞧。
正準備讓自己再閉上眼,忽然聽見一道細小糯的聲音傳來,伴隨著被子輕微的掀。
“困。”
謝元京怔住,默了一瞬,著聲音回應:“......還沒睡?”
床榻上的人好像并沒有接著他的話來。
“好困。”
鹿槐溪哼哼唧唧,翻時還砸吧了一下,“明日要吃甜糕,大哥買。”
是晚膳沒吃到的東西。
反應過來是在做夢,謝元京愣了一下。
半晌後他無奈起,隨手披了件外衫,踏著清冷月走向床邊。
被子果然被掀開了一角,出鹿槐溪肩頸的雪白中,他沉默一瞬,隨後手替攏。
再重新躺回榻上,謝元京了眉心,強迫自己又閉上眼,在那片輕的呼吸聲里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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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後院里,早已過了睡時辰的老夫人嘆了口氣,臉上帶著些疲倦。
眼前坐了位姑娘,半垂著頭,一綠簡潔又清爽。
不說話,只偶爾落一滴眼淚,瞧著甚是可憐。
“念微,不管元京是不是勉強,那位置如今你是要不到了,但你若聰明一些,穩著來,進後院也不是沒有機會。”
“我知道姨祖母疼我。”
慕念微深吸了口氣,忍住眼淚。
“如今表哥已經大婚,我哪還敢盼其他,只求他娶的這位能照顧好他,替他持好後院,再早些讓姨祖母抱上曾孫。”
“你能這麼想就好,比起旁人,我自然還是更看重你,只是......”
老夫人搖了搖頭。
已經給眼前的姑娘找了不機會,甚至還差點和自己的孫子徹底反目。
今日原本也沒打算這麼突然去給新婦送禮,只是看念微心心念念著給元京做了雙鞋,便尋了個借口,替圓了這個念想。
自然也瞧得出眼前人的心思。
大婚夜送去自己親手做的鞋,讓人心里想起這個人,再讓新婦生出心思留意。
不算什麼上得了臺面的手段,但也不見得完全沒用。
“這樣的事僅此一次。”
老夫人略有些渾濁的眼稍稍瞇起,“你向來懂事,真要和人比,起碼也得等元京過了這個勁頭。”
“我明白的,表哥他......”
慕念微垂眸,用帕子輕輕點了點眼角。
“即便是不得已,表哥也已經娶了,怪只怪我沒有能幫襯表哥的份,今日送鞋過去,除了惦記表哥,念微也想知道那位是不是好相的人,會不會對表哥使子。”
“你確定元京不喜那新婦?”
“回姨祖母,念微確實是親耳聽見了姨祖父對表哥說的話,說是讓他以大局為重。”
停了停,慕念微又啞著聲音道:“那番聽來,鹿家那位貴應當還頗為驕縱。”
老夫人在這話里沉默下來。
之前想著念微嫁過去能幫著吹吹枕邊風,讓這不好相的孫子好拿一些,可沒想到他直接將人趕了出去,一點面不留。
雖然和這大孫子不算親,但也沒想鬧到真翻臉的地步。
何況幾個小的如今確實要靠他提攜。
“既然驕縱,你便再好脾氣一些。”
老夫人閉了閉眼,緩了片刻後睜開,“元京後院總歸不會只有一人,總要有能哄著他的,知識趣一些的。”
“我明白的姨祖母,只要能照顧您和表哥,念微做什麼都愿意,哪怕一輩子不能為表哥的人,念微也不會有半句怨言。”
屋外,來送湯藥的二夫人齊妙儀剛好聽見這最後兩句。
忍不住撇了撇,眸中閃過對這位表小姐的嘲弄。
“人都嫁進來了,還在那做夢呢。”
旁邊陪著過來的嬤嬤聽見嚇了一跳,趕忙出聲勸阻,“眼下在老夫人院子里,二夫人這話可說不得啊。”
“怕什麼,這麼晚了,又沒人聽見。”
齊氏索在屋外停了下來。
“咱們這老夫人也不知道在想什麼,養個遠親就算了,還要把自己孫子給搭進去,不說別的,鹿家那丫頭還不夠好?”
今兒大房的大喜之日,本來也高高興興,更是盼著明日好些見見新娘子。
要是合得來,往後還能多些來往。
可夜里剛準備回院休息,就被這頭過來伺候。
往日這些活都是老三媳婦兒在干,老夫人也偏疼最小的,總是借機給三房添好。
偏偏今兒時辰鬧得有些晚,老夫人舍不得老三媳婦過來守著,又不大房,便喚了來。
齊氏眼下一肚子火沒地方消,聽見這種笑話,自然就沒忍住替大房說起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