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里,謝家幾房的人都已經落座。
鹿槐溪早上雖然被老夫人院里的嬤嬤找了事,但眼下瞧見這位祖母,倒也沒瞧出哪里不高興。
很快丫鬟端來了茶。
鹿槐溪的正前頭是謝大夫人,看著端起茶盞,面上帶笑,一臉和善。
謝大夫人旁邊便是承恩侯,臉上有些疲憊,但坐在那也還是帶著高位之人的威嚴。
鹿槐溪定親後聽過些侯府的事,知曉這位侯爺一年前被扯了一樁案子,差點獄,為了自證清白幾乎丟了半條命。
後來案子是查清了,但陛下那頭,卻也還是埋下了不滿。
鹿槐溪還偶然聽說,那樁案子其實一開始和承恩侯無關,是他自己執意要手,才惹禍上。
鹿槐溪不知其中緣由,甚至也無法確定話中真假,但覺得到,謝元京在面對他父親時,平直角出的是冷淡。
“父親喝茶,母親喝茶。”
鹿槐溪低下頭,和謝元京一起遞上茶盞。
謝大夫人臉上很高興,瞧著像是極其滿意這樁婚事。
鹿槐溪瞧見了也笑得溫婉,回話得,給了同等的回應。
可到了承恩侯這邊,便稍稍收了些神,只保持著不失禮的狀態,規規矩矩低頭聽他說話。
許是子還在養,承恩侯送完禮便沒有多留。
起時他握拳抵著,咳嗽了好一會兒,最後抬眼見著面前的小輩,又多叮囑了幾句才離開。
前廳里并未有人覺得不妥,鹿槐溪也看得出來承恩侯的子確實還沒養好。
并沒有多想,但謝元京卻趁著前頭人說話之際,輕聲開了口。
“他還在休養,沒有對誰不滿。”
謝元京微微側著頭,薄同鹿槐溪的耳朵有一點點近。
鹿槐溪眨了眨眼,過了一會兒反應過來,“他”是指的承恩侯。
“我知道的。”
“嗯。”
謝元京道:“剛剛在怕他?”
鹿槐溪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問,搖頭看過去,“我不怕,我爹爹有時候看著比侯爺更兇。”
謝元京沒有回話,但目卻直直落了下來,明顯是看出了適才對待兩人的不同。
瞧出他在等,鹿槐溪吸了吸鼻子,垂下眼。
“我是看你好像不高興。”
兩人畢竟是親父子,鹿槐溪說完又立馬改了說辭,“不是,我是看你好像有點嚴肅。”
想了想,重新看向他,認真道:“我們是一邊的,我當然是隨著你來,如果哪里隨錯了你同我說。”
謝元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緣由,他仍舊沒有開口,只是看向鹿槐溪的目有一瞬的深沉。
兩人之間似乎有一奇怪的氛圍,對視時,莫名不似平日坦然。
但鹿槐溪還沒來得及細想哪里不對,便聽旁側有笑聲傳來。
“行了,知道你們剛大婚,但前頭還等著你們敬茶呢,等回自己屋里了再黏糊!”
被這一笑,鹿槐溪看過去的瞬間耳尖有些發熱。
說話之人是謝家二房的夫人,賞花宴那次見過,見人三分笑,說話頗為直爽。
見打趣,鹿槐溪哪還顧得上去琢磨剛剛謝元京的眼神,只抿了抿行去前頭,等著旁邊的丫鬟遞茶。
謝元京剛從適才的思緒中離,瞧見乖順老實的樣子,又覺有趣。
“隔那麼遠做什麼,過來。”
他拉了拉的手腕,放開後,兩人隔得很近,隨便一下便能到袖。
“二叔母同母親好,沒惡意。”
“哦,好。”
鹿槐溪垂下眼,默默在心里把二房劃進了可相名單里。
“還有嗎?其他人呢?”
丫鬟端著熱茶上來,謝元京同一起接過,“還有,回去再說。”
“好。”
這頭坐的是侯府老太爺和老夫人。
比起適才的承恩侯,鹿槐溪覺得眼前的老太爺更有居高位的氣勢。
看了一眼,跟著喊了聲祖父祖母。
正準備敬茶,旁邊忽然傳來些許靜,而後有人過來,停在了老夫人旁邊。
廳里偶有丫鬟進出,靜不大,鹿槐溪本來沒有注意,但來人梳妝打扮并不像丫鬟,且雖簡潔,料卻是上乘。
可要說是府中姑娘,卻站在了老夫人後,還俯說了句話,很親近,并沒有落座的意思。
很快,鹿槐溪收回了視線。
謝元京一眼都沒分出去。
敬完這頭,他又帶著認了一圈人,直到鹿槐溪茶水都快要喝飽,謝府幾房才終于了個全。
不過鹿槐溪并沒有不耐煩。
一直彎著眼笑,每收一次東西,那笑便更甜幾分,瞧得旁邊的人忍不住開始打趣。
“大嫂,你這瞧著怎麼跟小財迷似的,別是被我大哥扣了銀錢吧。”
“說什麼呢,不許對你大嫂無禮。”
說話的是謝家四姑娘謝枕茵,二房嫡,年紀和鹿槐溪一般大。
話音剛落,旁邊的二夫人就笑著拍了拍。
但一點不怵,反倒捂著笑得更高興。
“我在說大哥大嫂相配呢。”
四姑娘謝枕茵說罷,又朝著鹿槐溪眨眨眼,“大嫂嫁給我大哥一定沒嫁錯。”
“怎麼呢?”
見說得高興,又是可以親近的二房,鹿槐溪也沒拘著。
雖有一瞬間被這句大嫂得慌了神,但還是很快反應了過來,笑瞇瞇地歪頭問,“因為我是財迷?”
“對啊,我大哥錢多,最適合財迷。”
謝枕茵道:“我大哥平日不怎麼花錢,整日里不是辦差就是訓人,有時候我都在愁,那麼多銀子可怎麼辦。”
“這樣啊——”
鹿槐溪煞有介事地回頭看了謝元京一眼,見他似乎沒太在意,說話也放開了一些。
“那以後不用愁了,我來花。”
說完又還是有些打鼓,忍不住又問了謝元京一句。
“可以嗎?”
鹿槐溪笑起來的時候,眼尾低低垂著,明亮黑瞳像染了水的琉璃,干凈漂亮。
此時微微仰著頭,大膽中又夾著一懊惱,像是有些後悔自己快沒顧忌。
可面上又不太顯,就這麼眼地著,像是知道自己錯了,但還是想要得到夸贊的小孩,讓人說不出不好的話。
謝元京在面前是難得的好脾氣。
他看著,在快要泄氣時,輕笑著點頭。
“可以。”
他緩緩道:“我的便是你的。”
旁邊謝枕茵詫異,緩了一瞬才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難得瞧見大哥這般好說話,帶頭上前,“那我也要一起花,大嫂可不能忘了我!”
廳里越發熱鬧,幾位夫人也沒有掃興,在前頭閑聊,沒有想打斷小輩們說話,連老夫人也沒出聲斥責,只低頭飲茶。
倒是謝元京覺得有些吵,上前便想要將人帶走。
“行了,可以,你們不行。”
“......”
雖然知道在說笑,幾個姑娘還是有些不敢直接同謝元京鬧。
謝枕茵也只朝著鹿槐溪撇了撇,忍了下來,沒敢太放肆。
鹿槐溪瞧著有趣,正想回謝枕茵一句,冷不丁卻到了一抹異樣的目。
敏銳抬眸,剛好瞧見站在老夫人旁邊的那個姑娘未松開的眉。
好像在不滿,在不高興。
有些稀奇。
鹿槐溪很快收回視線,想了想,腦中忽然閃過清明。
這莫不是大哥說的,近水樓臺沒撈著月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