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予姀沒想到，最先找來的，是丁妍。
“姀姀，我們聊一聊吧。”
兩人坐在醫院樓下的小花園里，冬日刺骨的寒風刮過，溫予姀把臉往圍巾里埋了埋。
其實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昔日溫親切的大姐姐。
“你哥還好吧？”丁妍輕聲問道。
“你沒去看他嗎？我以為你們已經見過了……”
丁妍低下頭：“我哪兒有臉再見他？”
只在病房外過玻璃遠遠地看了他一眼，沒敢靠近。
溫予姀：“醫生說我哥底子好，恢復得不錯，但起碼也還要在病床上躺一個月。”
“對不起，我……”丁妍頓了頓，“其實我今天來是想勸你，你奈何不了他們，不要再做無用功了。”
溫予姀倏地轉頭看向：“我哥還在病床上躺著，你讓我算了？”
“你在網上發的那些求助帖子有人回應嗎？”
溫予姀瞪大了眼睛：“你知道？”
丁妍角扯出一抹苦笑：“不止我知道，他們也知道。黃藩就是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富二代、混混，可汪不一樣，他父母是申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里有錢有勢，你本鬥不過的姀姀。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在權勢面前，不堪一擊。”
“你看警局那邊有任何作嗎？就算有律師有證據，也沒用。”
溫予姀咬著牙：“就算他們有權有勢，難道就可以隨意傷人殺人不負法律責任嗎？現在是法治社會，我不信他們能一直逍遙法外！”
“汪以前玩死過人你知道嗎？那是個剛年的小姑娘，家里人來鬧，汪家賠了一筆錢，把他送去國外待了一段時間，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丁妍從包里拿出一張卡遞給，“姀姀，招惹上他們不是什麼好事，讓你哥把養好……”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他們的意思？”溫予姀看著手里的卡，輕笑了聲，“賠償是他們應該賠的，但不是以這種方式。”
站起，語氣冷淡：“我先回去看我哥了。”
頭也沒回的走了，丁妍看著的背影，低下頭，手里的銀行卡把掌心硌出一條條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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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段時間的拉扯和丁妍的話，溫予姀心里其實大概有了譜。但心里堵著口氣上不去下不來，不愿意就這麼認輸。
憑什麼？憑什麼們這麼被人欺負，連討回公道的地方都找不到！
投訴、舉報、打市長熱線、在各種監督檢舉的網站留言，能想到的網上能搜到的，什麼方法都試過了。
但沒用。
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所以的消息都像是石沉大海，在網上發布的那些容也很快就被和諧掉了。
這天，溫知序的律師朋友來了，帶來了一張銀行卡和幾句話。
警察局逮捕了其中一個小混混，一個有前科的小混混。其他人，一點事都沒有。
“知序，對方請的律師是業的翹楚，我……只能做到現在這個局面了。這張卡你收著，是那邊給的補償。”
溫知序垂眼：“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謝謝。”
那張卡，溫予姀看著有些眼，但沒有多想。
看著溫知序還打著石膏的，看著他額頭上還沒消散完的淤青，看著他苦又無可奈何的笑容，攥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里。
“所以就準備這樣結案了嗎？”
“簽完字這個案子就差不多了。”
可真正的兇手是黃藩和汪杰！
耳朵開始發燙，渾奔流轟響著，腔像是有一把火在無聲頑固地灼燒。
看了律師一眼轉沖出了病房，徑直沖向了警察局。站在門口，凜冽的寒風刮在上，卻毫沒有覺到冷。
僅剩的理智讓拿出手機，點開錄音，又重新塞回了口袋里。
“你找誰這位士，你不能闖，誒這里不能進……”
“我就想問問你們，執法為民公平正義這些只是一句空話嗎？你們著這樣的標語不覺得愧嗎？你們收了多賄賂又得到了多好……”
溫予姀闖進了一個會議廳，一屋子穿著藍制服的人看著，被攔在門口，有人拽著使勁往外去，死死地著門框。
“明明事實清楚證據確鑿，你們卻讓兇手逍遙法外，你們配不上這服……唔……”
“這是警察局，不是你鬧事的地方！”
有人捂住的，開的手，強地架著離開。
覺得自己現在就像個瘋子，以前還看不上那些遇事就撒潑打滾無理取鬧的人，可要不是被無奈走投無路誰會這麼不計後果？
不知道有多人著攔著，等回過神來後，是在一個小房間里，有兩個警守著，面前擺了一杯水。
門被推開，李警走了進來。這個年輕的警在看到溫予姀一瞬間，神復雜。
“你還是申大的高材生，怎麼能這麼胡鬧？”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呢？李警？”溫予姀看著他肩上的警徽，語氣諷刺。
李警看了好一會兒，言又止，最終什麼也沒說。
“你還有大好的前途，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有些事，也不是他一個小小的警能左右的。
溫予姀突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從小被教育要遵紀守法與人為善，和溫知序從來沒有傷害過別人，可現在，他們卻連一個公道都討不到。
過去二十年，所相信的一切，好像一瞬間就化為了泡沫。
這世上真的有公平可言嗎？這公平得到們這樣平凡普通的人嗎？有錢有勢就可以為所為嗎？
這一刻，真真切切地意識到，自己是多麼天真又可笑。
在課本上看到的一切，在學校學到的一切，在現實世界，本行不通。
這是一個殘酷又現實的世界。
而，還活在象牙塔里。
現實狠狠地給了一耳，需要，走出象牙塔了。
“你知道你剛剛闖的是什麼地方嗎？都是領導，影響多不好！”
“好了，我能理解你的心，看在你還小的份上，今天你大鬧警局的事就不追究你了。”李警看冷靜下來， 勸道，“好好回去上課，下不為例。”
溫予姀麻木地走出警局，的頭發凌，服松散，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活像個瘋子。
走下臺階，隔著一扇門，突然聽到了一道悉的聲音。
側眸看去，一道悉的影出現在視線里，瞳孔猛地一。
傅司寰穿著一套灰絨西裝，外面披著一件黑大，形高大，正信步往門外走去，他後，烏泱泱地跟著一群人。
傅知熠走在他邊，低著頭，一副做錯了事的樣子。
下臺階的時候，司機為他撐起了傘。
一個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彎著腰，滿臉堆笑，把他送到了車前。
“以後這種事您派人通知一聲就行，哪用得著親自來。”
傅司寰沒有說話，垂下眼，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腕表。
陳霖連忙上前，笑了笑：“給您添麻煩了。”
“沒有沒有，傅爺這個年紀，真是玩的時候，無傷大雅嘛。”
溫予姀看著那副點頭哈腰諂至極的臉，突然想起來了。
哦，那就是剛剛那個義正嚴辭斥責的局長。
原來，真的有好幾副面孔呢。
傅司寰臉沉靜，眉間有些不耐，正準備轉，突然瞇了瞇眼，似有所地朝著另一個方向看去。
在他看過來的那一瞬間，溫予姀飛快地蹲了下去，躲到了門後。
從來沒有這樣一刻清楚地認識到兩人之間的差距。
他站在人群之中，高高在上，舉手投足矜貴優雅，睥睨一切。
躲在門後，一狼狽，像個瘋子。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聽到有人問。
“傅總，有什麼不對勁嗎？”
一群人順著他的目看了過來。
溫予姀抱著自己的膝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沒事。”
傅司寰并沒有看到，他收回視線，凌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
傅知熠灰溜溜地上了車，傅司寰朝著局長微微頷首，也彎腰坐進了後座。
車門關上，黑的勞斯萊斯緩緩駛離，流線型的車在燈下折出冷峻的。
車子都走遠了，局長還在不停地招手，笑容滿面。
看著漸漸消失在寒風中的車尾，一個念頭在溫予姀腦海中瘋長。
有錢有勢就可以嗎？
的心臟砰砰直跳，每一神經都在囂著，每一管都開始沸騰。
“傅、司、寰。”
溫予姀瓣微，無聲念出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