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宜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半堤公館的。
大腦渾渾噩噩,腦海里姜老爺子猙獰仇視的目和林青蕓尖銳的訓斥,以及姜明煥來回安的聲音。
有些頭疼,也有些不控制地發抖。
到家時,安姨正在客廳里等:“太太,您回來了,怎麼臉不太好?”
姜宜沒想到在等自己,一手撐在沙發上,勉強笑了笑:“沒事,可能剛剛有點暈車,安姨你先去休息吧,以後不用等我。”
“那太太你有事就喊我。”
“好。”
姜宜扶著扶手上了樓。
二樓臥室,打開燈,房間被橙的燈包裹,卻平添了幾分寂寥。
房間太大,空的。
以前祁京墨在的時候沒覺得,現在好像安靜得有些可怕。
放下包,赤腳進了浴室。
浴缸里盛滿了水,姜宜躺在里面,溫熱的水流包裹著,孔舒張,緩緩閉上眼,把子沉了下去。
四周都是水,恐怖的安靜,外界的聲響被濾掉了九,只剩下自己部的喧囂被無限放大。
在耳後奔流,發出沉悶的、類似汐的轟鳴。還有氣管深,那被阻斷氣流後產生的、細微的“咕嚕”聲,像生命最後冒出的幾個氣泡。
皮開始發麻,不是冰冷的麻木,而是過熱的、像被無數細針同時輕刺的麻。指尖和腳趾的末端,覺在最先流失,然後是四肢,最後向軀干蔓延。
一沉重的倦意席卷而來,很想就這麼放棄,就這麼沉淪。在意識消失的前一刻,屬于的本能掌控了。脖頸繃起,頭顱下意識地向後仰去--
嘩啦!
水面被破開,開始劇烈的咳嗽,而後癱下來。
睜開刺痛的眼,浴室的燈白得刺目,在水汽氤氳中暈染模糊的團。浴缸的水面還在晃,泛著一圈圈逐漸平息的漣漪,倒映出蒼白的倒影。
靠在浴缸里,用力地呼吸著。
不知過了多久,外間的手機一聲接一聲響起來,突然驚醒,拿過一旁的浴巾干,裹著浴袍出去。
是祁京墨的電話,還是視頻電話。
怔了怔,調整了一下緒,這才接了起來。
接通的瞬間,祁京墨那張英俊的臉龐出現在屏幕上。
他那邊還是白天,明,晴空萬里。
“我還以為姜醫生不想接我的電話呢。”
姜宜有些茫然,這才看見他剛剛也給自己打了一個,沒聽到。
“我剛剛在洗澡,沒聽見。”解釋道。
祁京墨視線落在臉上,那張漂亮的小臉著紅,頭發用干發帽包著,偶爾出來一縷頭發,都還著。
清水出芙蓉。
他腦海里突然冒出來這句。
他結滾了滾,漆黑的眸子過屏幕 一瞬不瞬地盯著,幽幽開口:“我如果不給你打電話,姜醫生是不是也不打算聯系我?”
落地沒有問候就算了,一天過去了連個消息也沒等到。
姜宜啞然,他出差了也應該關心幾句,是的疏忽。
“這次的合作商是個法國佬,剛見面他老婆就打電話來問他平安抵達沒,吃飯的時候要拍照報備,晚上還準備去給老婆選禮。”
“他看見我手上的婚戒,知道我結婚了,還問我,祁先生,你的妻子怎麼沒有給你打電話?”祁京墨起眼皮,直勾勾地看向,“姜醫生,你說,我該怎麼回答啊?”
姜宜:“抱歉。”
祁京墨拉長了語調,意有所指:“別人的妻子對丈夫都噓寒問暖,一天恨不得打八百個電話,可姜醫生似乎理都不想理我。”
“我沒有,”姜宜輕聲道,“我只是怕打擾你。”
而且,他們是聯姻,沒有基礎,如果沒有事,打電話發消息都不知道說什麼。
“我不怕打擾,”祁京墨一本正經道,“滿的婚姻,和睦的夫妻關系,有利于樹立正面的企業形象。”
“好,”姜宜點頭,“我知道了。”
“真知道了?”
“嗯。”
祁京墨懶洋洋道:“那你說說,明天你該怎麼做?”
姜宜眨了眨眼,還要考?
抿了抿:“關心你,給你發消息打電話。”
祁京墨:“還有呢?”
“跟你匯報我的向。”
“然後呢?”
“空回去看看爸媽和。”
“還有呢?”
“還有?”姜宜想不出來了。
祁京墨看著一臉茫然,咬了咬牙,沒關系,不會,他可以教。
“遇到什麼有趣的事,吃了什麼,看到什麼,都可以拍照發給我,隨時隨地。”
“隨時隨地?”
“嗯,”祁京墨張口就來,“夫妻之間就是應該這樣,只有這樣才正常,才能長久。”
姜宜:“嗯。”
見聽進去了,祁京墨眉梢微挑,滿意地笑起來。
“你今晚回姜家了?”
“你怎麼知道?”姜宜問完也反應過來,“安姨跟你說的?”
“嗯,”祁京墨坦然,“我想問問安姨你晚飯吃沒有,結果說你回姜家了。”
“像這種事,你隨手給我發條消息就行,比起安姨,我更希從你里聽見你的事。”
姜宜想了一下,如果祁京墨的事只能從其他人里聽見,也不會那麼舒服。
認真點頭:“我知道了。”
“回姜家有事嗎?”
姜宜一僵,而後笑了笑:“就是回去吃個便飯。”
不打算跟祁京墨提這件事,至現在不打算。
如果姜家真的遭遇變故,或者到了危急關頭,會放下自尊去求祁京墨,這是該做的。
可現在如果這麼做,只會養大他們的胃口,助長他們的貪心和野心。
祁家人對都很好,祁京墨對,也不差。
不想這樣做。
不是怕被厭棄,只是,不想辜負他們對自己的好。
特別是祁,對自己很好,也很想很想把當自己的。每次見到祁,都會想起。
們一樣溫慈,一樣,關心。
想保留這為數不多的一點溫。
見走神,祁京墨咳嗽了兩聲:“我一會兒還有會,你早點休息,記得把頭發干。”
“好,”姜宜抬眸看向他,頓了頓,“那你注意,別太辛苦。”
祁京墨角升起一個細微的弧度:“嗯,知道了,晚安。”
“晚安。”
-
跟祁京墨聊完後,姜宜按部就班地吹頭發、護、睡覺。
以前每天運消耗完,很快就能睡,現在躺在床上,卻沒有一點睡意。
往事如同水一樣涌的腦海,姜家、祁京墨,千頭萬緒,漫無邊際的侵。
好不容易睡,凌晨卻在夢魘中驚醒。
車禍現場,滿地鮮和玻璃碎片,耳邊滿是哭喊聲和尖銳的鳴笛聲。轉瞬卻是十五歲的舞蹈室,站在臺上,周圍漆黑一片,大腦一片空白,天地都在旋轉。
額頭上滲出麻麻的細汗,手了側,一片冰涼。
看了眼時間,凌晨三點,睡意全無,干脆直接起,去了臺。
二樓主臥連著一個臺,放置著一個秋千和一些花,以前只是隨意看了眼,從沒有來過。
坐在秋千上,吹著微涼的夜風,呆呆地看著遠的零星亮,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已經很久沒夢到以前的事了。
這不是什麼好征兆。
偏頭靠在秋千架上,閉著眼,試圖尋找片刻的寧靜。
直到冷汗被風吹干,上傳來陣陣涼意,才進屋,迷迷糊糊度過了後半夜。
-
早上起床的時候,有些頭疼,以為是沒睡好,便沒有多在意。
吃完早餐,司機送去醫館。
路上,想起昨晚的對話,拿出手機,點開了和祁京墨的對話。
斟酌了下用詞,給他發了消息:【我在去上班的路上了】
時差十二小時,這邊白天的時候他那邊剛好是晚上。
祁京墨幾乎是秒回:【回酒店了】
還拍了一張酒店的照片,書桌上,筆記本電腦還開著。
姜宜:【好,那你工作完早點休息】
回完,便收起了手機。
世界的另一邊,祁京墨看著手機上姜宜主發來的消息,角微揚。
自從那晚後,兩人的聊天頻率突然高了起來,微信上發的消息比過去一個月的聯系都多。
姜宜一般會在早上和晚上給他發消息,通常是上班路上和下班回去,說一聲自己去上班了,以及晚上吃的什麼。
祁京墨會在晚上九點之後給打電話,就算沒太多要說的,他也要堅持打。
姜宜也習慣了。
周五晚上,按時下班回家,安姨做了喜歡的油蝦。
只是沒吃兩個,便吃不下了,放下了筷子準備上樓去洗澡。
剛站起,突然到一陣眩暈,眼前一黑,下意識地扶住桌子,就這麼順著凳子了下去。
最後失去意識前,聽到了安姨的驚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