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朗昨天剛回國,手底下人也瞞著沈老爺子。
卻沒想到,一大清早的,沈明瀚這個兔猻頂著一傷痕,到老爺子面前給告了一通黑狀。
隔了一夜,沈明瀚還疼得呲牙咧,沈明瀚母親蔚瀾帶著他去醫院的路上,心疼得直掉眼淚。
沈老爺子沒辦法,只能把人回來問話。
像樣的,給大房一個代。
謝朗下了樓,邁赫在小區西門外靜靜候著,他躬鉆車廂。
一進去車廂,煙癮就犯了。
他偏頭撥開打火機點上一,修長指尖煙霧徐徐,在俊俏眉梢散開。
“去查查,姐姐為什麼痛恨沈家人。”
他能暫時藏自己的真實份,但不可能藏一輩子。
他想和黎京棠有未來,這個坎,必須由他主邁過去。
只是過程,不了要一些損傷。
“收到三爺。”私人助理知他脾,將此事提到日程表第一欄。
臨王府附近,一家傳世級四合院門口,傳達室的傭人小跑著給邁赫打開車庫門。
大門口的金柱廣亮,口是漆紅大門,龍飾壁畫和花開富貴的雕刻分立左右。
抬步進去,門恢弘無比,五福捧壽的壁墻映眼簾,油漆彩繪天花板并不是簇新的,卻有一種沉甸甸的歷史厚重。
只有住在這里的人,才是真正的擁有了權勢。
謝朗邁著步子穿過月門,踏過綠植造景的背景墻,一白發老人坐在地下庭院中飲茶乘涼。
“老沈今兒個,起早?”
沈老爺子坐北朝南,背面是一副大好河山的雕琢畫,瞅見兒子手里夾著一未點燃的煙,鼻尖里輕哼一聲。
“小小年紀不學好,跟著外國人學得煙喝酒樣樣俱全,當心老了得肺病心臟病。”
“呦?”
謝朗嘿笑一聲,恰逢傭人端著托盤送來點心茶湯,喝了口,又漫不經心在太師椅里坐下。
“您老這是心里不平衡了?年輕時候戒煙戒酒,臨老了不還是要得心臟病,走兩步路都要,要不,給你一讓你心理平衡平衡,順便解解饞?”
“混賬小子!”沈老爺子被小兒子那吊兒郎當的樣子給氣著,抄起拐杖就要打人。
“您老要打就快打,我還忙著。”
謝朗站起來了兜,有打火機,同時余瞥到,得锃明亮的紅木桌子上擺著一盒老人的常用藥。
那煙想點,終是沒再點燃。
沈老爺子心,拐杖也終是落了偏。
滿腹的責怪疑問,出口時卻也變了味兒:“昨兒個著急回來,也不說回來見見你爹,你到底在忙什麼?在哪睡的?回來多久才走?”
“瞧您這話說的,我回我自己家,您還趕著我走?”
謝朗不著調地一笑,修長指尖縈繞著一淡淡的煙草味:“這次回來不走了,討媳婦要。”
“你才多大,可知道討媳婦了?”
沈老爺子一臉震驚相,急得猛咳嗽幾聲:“榮晟國外那邊業務搞定了麼,學會了麼,上手了麼,就著急回來泡妞?”
“不是泡妞,是朋友,將來還是您兒媳婦,給你生大胖孫的那種。榮昇部門經理各個都是獨當一面的老手,您讓我一個臭未干的小子給他們做總裁,我憋屈,也不相干,以後像樣開開線上會議妥了。”
謝朗糾正,嬉笑的臉恢復嚴肅正經,又道:“後日黎沈兩家聯姻,要麼取消,要麼讓沈明瀚娶那什麼岑,黎家那個博士,我要娶。”
沈老爺子眼睛猛地瞪大:“你胡鬧,人家好歹京大醫學院出,又比你大好幾歲,你整天沒個正行,連個學歷都沒有,人家如何能相中你?”
“您都覺得相不中我,又怎麼可能相中沈明瀚,現在知道您當初點鴛鴦譜了?再說,我沒學歷怪誰?小時候我要回國上小學,是誰非要給我請私教,現在嫌我沒文憑了?”
沈家這種家世,本不需要用學歷去包裝自己,沈老爺子自有他的考量。
純銅厚重的靜音大門隔絕了所有聲音,謝朗眼底恢復冷峻,又道:“訂婚的事兒,你能搞定吧?要不要我教你怎麼和沈家說?”
住在王府附近這樣一座見證商業上開疆擴土和家族榮耀的傳世級別豪宅,這點小事,沈老爺子還不放在眼里。
沈老爺子“嘿”了一聲,笑問:“這就是你毆打侄子的理由?”
“是啊。”
縱然沈明瀚父母為此震怒不已,謝朗仍然回答得坦。
“覬覦了不該覬覦的人,吃點苦頭又算的了什麼,要不是因為他姓沈,第三條我也要給他打折……”
以往這個時候,沈老爺子總要勸他低調。
年紀大的人總喋喋不休,謝朗想起來,及時止住話頭。
“低調,低調!”果不其然。
沈老爺子還是聽見了:“外人就不說了,做錯了事該打,可那是你侄兒,將來他是你的左膀右臂,你把他打那個樣子,榮晟上上下下那麼多人看著,你大哥大嫂也看著,丟的還是沈家的臉!早就告訴你要謙虛,要低調,低調!”
謝朗仰頭,打了個‘停’的手勢。
“別念經了老沈,我謙虛,我低調。”
以後待在姐姐邊,凈剩謙虛和低調了。
談完話,沈老爺子親自留飯,說什麼都不讓走了。
還說親自下廚,給他親親寶貝兒子做人間味。
“行啊。”謝朗翹起,橫起手機屏幕打游戲,著那沉甸甸的父。
沒多久,熱氣騰騰的湯鍋和一碟碟飯食端上來。
謝朗摁滅手機,看著桌上一片青綠,就連鍋底也是純白的,嗤笑了下:“老沈,說好要吃火鍋的,你的呢?”
“這兒呢。”
沈老爺子也沒換筷子,從鍋底挑出幾快要煮化了的魚骨頭,恰一看,還在掉渣。
“這時候的野菜又鮮又,咬一口都要出水,涮火鍋最好吃啦。”沈老爺子搖頭晃腦,說話時候,還了下口水。
“你是不知道啊,小時候你太爺爺經常帶我下地別人家的青菜,我們那個年代沒有火鍋底料,吃水煮的就味得很,就這吃了還能消炎呢,誒,兒子你怎麼跑了?”
“拜拜了老沈,這麼好的東西,您自個兒用吧。”
謝朗頭也不回,已經下樓了。
司機從車庫里把邁赫開出來,長向車門里邁了一半,見著一輛賓利車駛了過來。
後座門打開,首先下來的是56歲仍保持纖細態的沈家大嫂,蔚瀾。
穿著V領的花呢外套,下是同系長款包,手提包貴氣奢華,渾上下連一頭發兒都是致的。
沈明瀚也跟著下來,站在保養得宜的母親邊,無端顯得違和,又土又膩。
謝朗哼笑著。
也是虧了這頓母子,一大早在沈老爺子面前好一通說道。
他繼而哂笑,夾著煙的手扶著邁赫貴大氣的車門:“誒,不是我說你,都要和沈家訂婚了,還把陌生人往家里帶,何統?”
蔚瀾臉一暗:“謝朗,你這話什麼意思?”
沈明瀚跳著腳,更像是踩著了炮仗:“小叔,這是我媽!你才幾年沒回來,就不認得了?”
謝朗瞇著眼睛,瞬時瞪大雙眸,不善的眼神在蔚瀾上掃了一瞬,笑道:“哦,這位打扮得和20多歲小姑娘似的,原來是大嫂?抱一兒啊,今天出門沒戴眼鏡。”
沈明瀚:“媽,他說你裝!”
蔚瀾的臉再度垮下。
“大嫂你別誤會,我是夸你漂亮呢。”謝朗擺了擺手。
車門悶響,邁赫已經絕塵離去。
留給沈家母子的,只有視線里那輛京A牌照的車。
“真是狗里吐不出象牙!”蔚瀾道。
邁赫上了路,四平八穩地行駛著。
謝朗把玩著手機,眸無意識在窗外游。
倏地,他不知看見什麼,漆眸瞇了瞇,繼而司機放慢速度。
前頭路況不好,楊珂坐在副駕駛聚會神盯著前方。
前方街上正值商場出口,人不是一般的多。
視線里,前面有輛慢吞吞的白轎車,行人和調頭的車一輛一輛接著一輛,那白車原本能走,卻被得寸步難行。
每一位老司機都清楚,直行優先的擁堵路段,你不搶就永遠都別想走,更何況還有其他車在一旁打死了方向盤預備加塞。
一時,通狀況更加癱瘓。
“前面那車,看見了嗎?”
謝朗忽然躬過來,同司機指向那輛白小轎車的車尾。
“看見了三爺,前車不走一直在禮讓行人,我再著急也催促不了,估計是個新手。”司機以為三爺等得惱了,背上都沁著汗。
後座的那道聲音又沉又冷,冷不丁地說:“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