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到樓梯口,一道輕溫婉的聲音,卻恰在此時響起,打破了兩人間的甜氛圍。
“臣周依依,參見太子殿下。”
蘇玥的腳步猛地一頓。
順著聲音看去,只見樓梯轉角,站著一位年輕子。
著一襲月白素錦,未施黛,面容清秀,姿纖細孱弱,恰如風中楊柳,帶著幾分惹人憐惜的病態。
此刻,正屈膝行禮,姿態恭敬得。
可那雙眼睛,卻在行禮的瞬間,越過凌昭,飛快地掃了蘇玥一眼,隨即又迅速垂下,掩去了所有緒。
蘇玥一眼便認出了。
那個當年在寒潭中救了凌昭的縣令之,如今的三品大員——禮部侍郎周重山的千金周依依。
凌昭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快得如同錯覺,隨即又舒展開。
他臉上恢復了慣常的淡漠,語氣平淡無波:“起來吧。你怎麼會在這里?”
周依依緩緩站起,依舊垂著眼簾,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回殿下,臣今日隨母親出來看燈,不想在此驚擾了殿下。是臣唐突了,殿下恕罪。”
說著,又轉向蘇玥,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行了個禮:“見過蘇小姐。”
蘇玥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看著周依依,心里卻莫名覺得不對勁。
這人上說著請罪,說著驚擾,子卻穩穩地站在樓梯口,不偏不倚,也沒見打算離開。
“既然與你母親同來,便回去陪著吧。”
凌昭的語氣依舊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疏離。
“街上人多雜,別走散了,讓你母親擔心。”
周依依聞言,終于抬起頭,飛快地看了凌昭一眼。
那一眼,里面積攢了太多緒,張了張,瓣輕,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
“殿下……”
“去吧。”
凌昭沒等把話說完,便淡淡開口,打斷了的話。
語氣依舊平靜,卻多了幾分威嚴,不容再逗留。
周依依的肩膀幾不可查地了一下,眼底的芒迅速黯淡下去。
沉默了片刻,終究是斂去了所有緒,再次福,低聲道:“是,臣告退。”
說完,便側,沿著樓梯緩緩走了下去。
那道月白的影,很快便消失在擁的人群中,帶著幾分落寞。
蘇玥看著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心里那不安的覺,愈發強烈了。
“怎麼了?”
凌昭低頭,注意到的異樣,了的手,聲問道。
蘇玥收回目,搖了搖頭,將心底的疑慮下,強笑道:“沒什麼,許是逛累了。”
“別多想。”
凌昭沒有多問,只是握了的手,語氣溫,“走吧,孤帶你去放花燈。”
蘇玥被他牽著,快步走下燈樓,向不遠的河岸走去。
長街的熱鬧,河燈的璀璨,很快便沖淡了心頭那點微不足道的霾。
河岸邊,早已滿了放燈的人。
一盞盞蓮花燈被輕輕放水中,燭搖曳,順著流水緩緩漂向遠方。
千上萬盞河燈匯聚在一起,在河面上鋪一條璀璨的星河,與天上的繁星相輝映,得如夢似幻。
凌昭遞給一盞侍衛早已備好的蓮花燈,燈芯燃著微弱的火苗,溫暖而明亮。
蘇玥雙手捧著花燈,閉上眼睛,在心底默默許了一個愿。
然後,小心翼翼地將花燈放水中,看著它順著水流,慢慢飄遠。
“殿下,你猜我許了什麼愿?”歪著頭,笑瞇瞇地看著凌昭。
“不能說。”
凌昭煞有介事地搖了搖頭,輕輕刮了刮的鼻子,“許愿說出來,就不靈了。”
“那我告訴你。”
蘇玥湊近他,踮起腳尖,將瓣在他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
“我許愿,每年今日,都能和殿下一起看花燈,歲歲年年,永不分離。”
凌昭的驟然一僵,隨即,他出雙臂,將攬進懷里。
他的下抵在的發頂,力道大得仿佛要將進自己的骨里。
“會的。”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卻鄭重得像一個刻在骨子里的誓言,過腔,一字一句傳進的心里,
“孤發誓,每年花朝節,都會陪你看花燈。此生此世,永不分離。”
蘇玥靠在他溫暖的懷里,看著河面上漸漸飄遠的蓮花燈,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填滿,甜得像是浸了。
滿心歡喜,沒有回頭。
所以,也沒有看見,在不遠的柳樹蔭下,那道月白的影,正靜靜地佇立在黑暗中,目死死地盯著相擁的兩人。
周依依站在影里,臉蒼白如紙,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卻因極致的嫉妒而顯得有些扭曲。
垂在袖中的雙手,早已攥了拳頭,指甲深深嵌掌心,滲出珠,卻仿佛覺不到毫疼痛。
良久,才緩緩收回目,眼底的弱被一片冰冷的決絕取代。
放完河燈,夜已深。
街上人流漸漸稀疏,沿街花燈也熄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幾點微,映著微涼的夜風。
凌昭親自送蘇玥回府,馬車在相府大門停穩時,已是亥時末。
“到了。”
凌昭握著的手,指腹輕輕挲,滿是不舍,“回去好好歇息。”
蘇玥輕輕“嗯”了一聲,子卻沒。
凌昭垂眸看:“怎麼了?”
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輕聲問了出口:
“殿下,方才在燈樓,周小姐想說什麼?你為何不讓說完?”
凌昭微頓,隨即低笑一聲,抬手了的臉頰:
“怎麼,吃醋了?”
“我才沒有。”
蘇玥別過臉,耳卻悄悄泛紅,“我就是……好奇。”
“沒什麼大事。”
凌昭語氣輕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要的小事。“父親的事,想求我在父皇面前說句話。”
“今日是花朝節,不想掃了興,便讓改日再說。”
蘇玥轉頭看他:“周大人怎麼了?”
凌昭沉默一瞬,淡淡道:“有人參他科舉舞弊,買賣考題。”
蘇玥一怔,眉頭瞬間蹙起:“科舉舞弊?這可是大罪。”
“嗯。”
凌昭點頭,“不過還在查,未必是真。”
蘇玥著他,心頭忽然浮起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滯。
周侍郎的事,在府里約聽過風聲。
父親這幾日每每提及,皆是眉頭深鎖,說禮部那邊鬧得沸沸揚揚,十幾名考生聯名上書,證據確鑿,幾乎板上釘釘。
可凌昭卻說,未必是真。
是因為,那個救過他命的周依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