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喧嘩聲一浪高過一浪,文武百頭接耳,議論聲幾乎要掀翻大殿的琉璃瓦。
蘇寧謙跪在殿中央,脊背得如寒松般筆直,面沉肅如鐵,一袍襯得他風骨凜然,聲音擲地有聲:
“陛下,臣為數十載,不敢說兩袖清風,卻從未做過徇私枉法、禍朝綱之事。”
“秦大人是臣的門生不假,可他口口聲聲指認臣指使舞弊、構陷朝臣,可有半分實證?”
皇帝高居龍椅,面沉凝,龍目冷冽如冰,周氣懾人,沉沉掃向伏在地上的秦銘。
秦銘渾篩糠般發抖,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金磚地面,聲音嘶啞破碎,帶著被到絕境的抖:
“罪臣不敢誣陷相爺,更不敢在大殿之上胡言語。”
“相爺往日與罪臣閑談,總提及朝中需有自己的人,科舉取士,正是安心腹、穩固勢力的大好時機。”
“罪臣手中,有相爺親筆信函為證。字字句句,皆是相爺授意。”
說著,他從懷中巍巍掏出一封信,指尖泛白,幾乎要將紙角爛,手臂抖得幾乎無法呈上。
太監快步上前接過,躬低眉,一路小心翼翼呈到前。
皇帝展開信箋,目一字一句掃過字跡,面一寸寸沉下。
眉宇間戾氣漸濃,指節緩緩收,周氣低得讓人不過氣。
蘇寧謙跪在地上,眼角余瞥見陛下驟變的神,心一點點往下沉,指尖悄然攥,指節泛青。
他從未寫過什麼信,更從未與秦銘說過這般大逆不道之言。
可此刻此現世,字跡模仿得天無,分明是被人心做了手腳,布下了死局。
他下意識看向站在班首的凌昭。
太子姿依舊拔,可那張素來沉穩的臉上,此刻卻一片蒼白,眼底翻涌著驚怒。
太子……會不會知道些什麼?
可他來不及多想,皇帝的怒喝已在殿中炸響,震得大殿嗡嗡作響。
“蘇寧謙。”
皇帝的聲音沉得像著雷霆,每一個字都砸在人心上。
“人證證俱在,你還有什麼話可辯?”
蘇寧謙重重叩首,額角磕出紅痕,目卻依舊堅定不屈,字字泣:
“陛下,臣冤枉。那封信絕非臣所寫,求陛下明察。請陛下準許臣與秦大人當面對質。”
“明察?”
皇帝冷笑一聲,龍震怒,猛地將信箋狠狠擲在階下,紙張散落一地,盡顯帝王盛怒:
“親筆信在此,口供在此,你讓朕如何明察?
你要朕當著滿朝文武,裝作視而不見嗎?”
蘇寧謙心頭一涼,卻仍咬牙抬眸,聲線鏗鏘,不肯低頭:
“陛下,臣一生清白,不能蒙這不白之冤。
秦大人定是人脅迫,求陛下給臣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
“不必了。”
皇帝疲憊地擺擺手,眉宇間染著徹骨的失與冷,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此案證據俱全,朕不想再聽。將蘇寧謙押天牢,待三司會審之後,再做置!”
“陛下,陛下明鑒,臣冤枉啊。”
蘇寧謙還想爭辯,還想再求一句公道,已被侍衛一左一右狠狠架起。
他掙扎著抬眼,向太子的方向,目里帶著失、悲涼,還有一不愿相信的沉痛。
最終,還是被侍衛生生拖了下去,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大殿深。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無人敢言。
朝會就此不歡而散。
眾人陸續退去,凌昭卻依舊站在原地,周空的,久久沒有挪一步。
他臉蒼白得近乎明,周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霾。
“皇兄。”
一道帶著玩味笑意的聲音在他後緩緩響起,語氣輕慢,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今日這場戲,可真是彩啊。臣弟看得,十分過癮。”
凌昭緩緩轉過,對上一雙含笑卻鷙的眼眸。
是凌述。
“二皇弟。”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麻木,聽不出半分緒。
眼底深翻涌的暗涌,暴了他早已潰不軍的心神。
凌述慢悠悠走到他邊,側靠近,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語。
他角勾著得逞的笑意,眼神鷙如狼:
“皇兄選得真好。保住了恩人之父,卻搭上了未來岳父。”
“這筆買賣,不知皇兄可算清楚了?”
凌昭眸驟然一沉,墨瞳仁里翻涌著駭人的冷怒與戾氣,周氣驟降,聲音冷得像冰:
“是你做的?”
凌述笑了,笑得雲淡風輕,眼神卻涼薄刺骨,帶著勝利者的從容:
“皇兄這話從何說起?臣弟聽不懂。”
“臣弟只是覺得,皇兄今日在大殿之上,一言不發,坐視相爺被押,這份決斷,實在是高明至極。”
他輕輕拍了拍凌昭的肩膀,作輕慢,卻帶著十足的挑釁。
隨即轉揚長而去,背影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囂張。
凌昭站在原地,垂在側的手一點點攥,指節泛白,骨節凸起,掌心幾乎被指甲掐出痕。
這場局,從一開始,他就已經輸了。
天牢里氣重,霉味混著淡淡的腥味飄在空氣里。
蘇寧謙靠著冰冷的墻壁坐著,袍早已被扯得歪歪扭扭,額角的紅痕還沒消,臉卻依舊平靜。
牢門被推開,鎖鏈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秦銘被獄卒押著進來,腳步虛浮,發髻散,臉上滿是青紫的淤傷。
他一看見蘇寧謙,眼淚瞬間就涌了上來。
獄卒推了他一把,他踉蹌著跪倒在地,膝蓋磕在石地上,疼得他渾發抖。
待獄卒出去後,他“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相爺。”
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剛開口,眼淚就順著臉頰往下淌。
“學生對不起您,真的對不起……”
蘇寧謙抬眼看他,目里沒有怒,只有一疲憊:“起來吧,地上涼。”
秦銘拼命搖頭,雙手撐著地面,肩膀劇烈起伏,
“是學生害了您,是學生親口在大殿上攀咬您,還拿出了那封假信。”
他說到這里,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
“啪”的一聲,在寂靜的天牢里格外響亮。
“學生不是人,學生忘恩負義。”
秦銘嚎啕哭著,眼眶通紅,“是恩師一手提拔學生,學生本該報答您,可到頭來,卻了害您的人。”
蘇寧謙看著他,緩緩開口:“誰讓你做的。”
一句話,讓秦銘哭得更兇了。
“是……是二皇子”
他哽咽著,聲音帶著恐懼,“他派人抓了學生一家老小,把他們關在一宅院里,學生連他們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那封信也是二皇子的人給學生的。”
秦銘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他抬起頭,看著蘇寧謙,眼底滿是絕和愧疚:
“相爺,是學生沒用。”
“學生想過一死了之的,可我一死,他們就完了,對不起。”
秦銘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磕在石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學生知道,說什麼都晚了,也知道您未必會原諒我。”
他又磕了一個頭,額頭滲出珠,卻渾然不覺。
“只求恩師罵我一句,打我一頓,怎麼都好。”
“若有來世,學生做牛做馬,再報答恩師的恩,再贖今日的罪。”
蘇寧謙看了一眼他,久久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