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疾馳,在東宮門前戛然停下。
蘇玥掀開車簾,抬眸向那扇悉的朱紅宮門。
往昔來此,心頭皆是雀躍歡喜,恨不得立刻飛奔而,撲進他懷中。
可今日,立在階前,只覺得寒意刺骨,連呼吸都帶著意。
“小姐……”青梔怯生生地喚,眼底滿是擔憂。
蘇玥沒有應聲,徑直抬步下車,步履堅定地往宮門走去。
守門侍衛一見是,下意識橫戟阻攔,卻被眼底那抹冷厲釘在原地。
“讓開。”
的聲音很輕,卻裹著一層不容置喙的寒意,讓人不敢違抗。
侍衛們面面相覷,終究不敢手。
這位是太子殿下放在心尖上的人,未來的太子妃,誰敢攔?
蘇玥一路暢通無阻,穿過層層回廊,踏東宮正殿。
殿空的,不見半個人影,唯有燭火搖曳,映得滿室孤寂。
頓住腳步,轉便往書房走去。
書房門虛掩著,出一線昏黃溫暖的燭,卻暖不進半分寒涼的心。
蘇玥站在門前,抬起的手懸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
怕了。
怕推開門後,得到的答案,是承不起的。
可母親臥病在床,父親陷天牢,沒有半分退的余地。
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了門。
凌昭正坐在書案後,一手撐著額角,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疲憊,眼底布滿,顯然已是心力瘁。
聽到靜,他驟然抬頭,對上泛紅的眼眶,整個人瞬間僵住,呼吸一滯。
“玥兒……”
他慌忙起,腳步急切地朝走來,語氣里藏著慌與心疼。
蘇玥一不,只是立在門口,靜靜地著他。
眼眶早已通紅,淚水在眼底打轉,卻死死咬著,拼命忍著,不讓眼淚再落下來。
凌昭心口猛地一疼,手便想將攬懷中:“你聽我解釋……”
“殿下。”
蘇玥冷聲打斷他,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我來,只是想問你幾件事。”
凌昭出的手僵在半空,緩緩收回,結滾,聲音沙啞得厲害:“你問。”
蘇玥著他,一字一頓,清晰無比:“科舉舞弊一案,是你親自督辦的?”
“……是。”
“呈給皇上的所有證據,也是你親手遞上的?”
“……是。”
蘇玥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淚意翻涌,卻依舊強撐著最後一面:
“那些證據,最初指向的,是不是只有周侍郎一人?”
凌昭沉默了。
那片刻的沉默,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進蘇玥的心口,一刀刀凌遲。
“你為什麼不說話?”
的聲音開始發,指尖微微蜷,“你告訴我,是不是假的?”
“是真的……”
凌昭終于開口,字字艱,像是從嚨里出來一般,“最初的證據,只指向周侍郎。”
蘇玥只覺得口被人狠狠重擊,悶痛蔓延至四肢百骸,幾乎讓站不穩。
“那後來呢?”
抬眸死死盯著他,淚水終于落,“後來那些攀咬我父親、構陷相府的證據,是怎麼憑空冒出來的?”
凌昭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能說什麼?
說他被人設計圈套?
說證據遭人篡改?
可證據是他親手核查、親手呈上的,是他大意疏忽,是他急于保全周家,才落得這般境地。
“你說啊!”
蘇玥的眼淚決堤而出,聲音帶著破碎的哽咽,“凌昭,你告訴我,那些證據到底是怎麼來的。”
“我不知道……”
凌昭聲音沙啞不堪,眼底滿是痛苦,“有人暗中了手腳,我……”
“你不知道?”
蘇玥猛地打斷他,語氣里摻著刺骨的諷刺,“你連證據真偽都未查清,就敢呈給陛下?”
“你連幕後黑手是誰都不清楚,就敢讓我父親淪為階下囚?”
“玥兒……”
“你知不知道,我母親本就弱,聽聞父親獄的消息,當場險些暈厥?”
淚水模糊了的視線,著眼前悉又陌生的人,心一點點冷,
“你知不知道,我父親一生清廉,明磊落,如今卻要背負舞弊謀私的罵名,在天牢里苦?”
凌昭心如刀絞,上前一步想去:“我會救他,我發誓,我一定會救岳父出來……”
“你拿什麼救?”
蘇玥猛地後退一步,狠狠避開他的,眼神絕,“你連真相都查不清,連證據都辨不明,你拿什麼救他?”
凌昭僵在原地,再也無法彈。
“你曾讓我無論發生什麼,都要信你。”
蘇玥著他,淚水無聲落,聲音輕得發,“我信了,我毫無保留地信了。可你呢?你做了什麼?”
抬手指向殿外,哽咽聲聲:“周依依救過你,你欠一條命,你要保父親,我都懂。”
“可凌昭,你保周家的代價,就是要讓我父親去死嗎?”
“不是。”
凌昭聲音驟然拔高,眼底翻涌著痛苦與慌,“我從沒想過讓岳父頂罪,我是被人算計了,是凌述……”
“是二皇子,對嗎?”
蘇玥盯著他,淚水落,“你有證據嗎?你能拿出半分證據,證明是他陷害我父親嗎?”
凌昭再次沉默。
他沒有證據,一無所有。
蘇玥看著他無言以對的模樣,心底最後一微,徹底熄滅。
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笑自己一往深,笑自己全然信任,笑自己把一生托付,換來的卻是家破人亡的危機。
“凌昭。”
喊他的名字,聲音平靜得可怕,平靜得只剩絕,
“這就是你讓我堅信不疑的心意?在你心里,我與相府,終究比不上一個周依依,是不是?”
話音落,轉便走,決絕得沒有半分留。
“玥兒,不是的,你聽我解釋。”
凌昭瘋了一般追上去,一把攥住的手腕,指尖用力到泛白,聲音里帶著從未有過的懇求,
“我知道我錯了,可你不能就這樣判我死刑,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查清楚,一定救岳父出來……”
“時間?”
蘇玥終于緩緩回頭,淚眼朦朧地著他,眼底是碎得拼不攏的傷痛,
“我父親在天牢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你讓我給你時間,誰又給我父親時間?”
凌昭張了張,千言萬語堵在嚨,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玥猛地掙開他的手,一步步退至門口。
“殿下。”
著他,聲音輕得像一片隨風飄落的枯葉,卻字字誅心,
“若我父親有半分不測,你我之間,婚約作廢,意兩清,再無可能。”
說完,轉決絕地離去,背影消失在沉沉夜之中,再也沒有回頭。
凌昭僵在原地,著空的門口,緩緩抬起手,掌心還殘留著手腕微涼的溫度,可那個人,已經走了。
他再也支撐不住,緩緩蹲下,將臉深深埋進掌心。
堂堂東宮太子,九五之尊的儲君,此刻卻像一只走投無路的傷困,連一聲嗚咽,都發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