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
皇後娘娘林玉棲正在窗下修剪一盆素心蘭,聽得宮人通傳“蘇夫人求見”,手中銀剪微微一頓,指尖輕。
“快請。”聲吩咐,眉眼間凝著急切,起快步相迎。
雲清雅被宮人扶著緩步,臉蒼白如紙,腳步虛浮不穩,一素更襯得形單薄。
林玉棲一見這副憔悴模樣,眼眶瞬間紅了起來,快步上前穩穩扶住,聲音發:“清雅……”
雲清雅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笑意,屈膝行禮,語氣虛弱卻依舊恭敬:“臣婦參見皇後娘娘。”
“你跟本宮還來這套虛禮?”
林玉棲一把托住,攥著微涼的手往里走,語氣里摻著幾分嗔怪與心疼,
“快坐下,來人,上熱茶。”
兩人在暖閣中落座。
宮人奉茶後退去,暖閣只剩下們二人,氣氛沉凝得讓人不過氣。
林玉棲著雲清雅蒼白憔悴的面容,眼底疼惜翻涌,輕聲細語:
“你怎麼瘦這樣?子可還撐得住?”
雲清雅輕輕搖頭,聲音沙啞干,強撐著平靜:“勞娘娘記掛,臣婦無礙。”
“無礙?”
林玉棲握的手,手一片冰涼,眉頭蹙起,“你的手涼得像冰,還說自己無礙?”
雲清雅垂下眼眸,沉默不語,眼底藏著掩不住的疲憊。
林玉棲輕嘆一聲,眼眶愈發泛紅,語氣沉痛不已:“清雅,蘇家的事……是本宮沒教好兒子。”
“若不是太子糊涂,被人算計利用,蘇相也不會落得今日這般境地……”
“娘娘別這麼說。”
雲清雅連忙打斷,輕輕搖頭,眼底帶著幾分無奈,“太子殿下……他也是被人所害。”
“可若不是他太過愚蠢,行事糊涂,又怎會給旁人可乘之機?”
林玉棲痛心疾首,眼底滿是恨鐵不鋼,“那孩子,什麼都好,偏偏太重。這是他的長,亦是他最致命的肋。”
雲清雅垂眸沉默,心頭一片酸翻涌。
“清雅。”
林玉棲握著的手,語氣懇切又萬般無奈,“蘇相的事,有先帝賜的免死金牌在,蘇相命無憂。”
“流放嶺南……陛下說了,不會收回金牌,三年期滿便可回京,這已是眼下最好結果。”
雲清雅輕輕點頭,目平靜卻異常堅定:“臣婦明白,臣婦今日進宮,并非為了求。”
林玉棲著,眼中滿是疑:“那是為了什麼?”
雲清雅沉默一瞬,緩緩抬眼,迎上的目,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為了玥兒的婚事。”
林玉棲心頭猛地一,臉驟然一變。
“娘娘,你我自一同長大,同姐妹。”
雲清雅緩緩開口,語氣坦無藏,“有些話,臣婦便不拐彎抹角了。”
林玉棲強心慌,屏息點頭:“你說。”
雲清雅著,眼神決絕,語氣沒有半分回旋余地:“太子殿下與玥兒的婚事,就此作罷吧。”
林玉棲猛地一怔,滿臉不敢置信,失聲開口:“清雅……你說什麼?”
“娘娘聽我說完。”
雲清雅輕輕打斷,眼底掠過一悲涼,“娘娘疼惜玥兒,臣婦也知道。可如今這般形,玥兒已經不適合再做太子妃了。”
“可陛下說了,可以先抬玥兒為良娣,日後……”林玉棲急忙開口,試圖挽回。
“良娣。”
雲清雅重復這兩個字,角扯出一抹凄苦笑意,聲音輕得發,“娘娘,良娣是什麼?是妾。娘娘,你舍得嗎?”
林玉棲張了張,一時無言以對,眼底愧疚如水般翻涌。
也舍不得,可太子怎麼辦……
“臣婦的兒,從小被我們捧在掌心里長大。”
雲清雅眼眶泛紅,聲音卻依舊平穩,帶著為人母親的倔強與驕傲,“子剛烈驕傲,眼里從不得半粒沙子。”
“讓屈為妾,讓日後看著太子迎娶正妃、納妾室,讓在深宅後院里與別的子爭一個男人……”
輕輕搖頭,眼淚終于無聲滾落,語氣哽咽:“臣婦舍不得,更不能讓這般委屈。”
林玉棲的淚水亦悄然落:“清雅,你再仔細想想。太子對玥兒一片真心,他必定會拼上一切,護一世安穩周全。”
“只要本宮活著一日,便絕不會讓人欺負……”
“娘娘。”
雲清雅輕輕打斷,目平靜卻帶著極致清醒,“太子殿下是喜歡玥兒,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太子能寸步不離守在邊嗎?”
林玉棲瞬間怔住,滿心酸楚,卻無言以對。
雲清雅輕嘆一聲,語氣苦,字字句句皆是無奈:“玥兒若嫁給他,日後要面對的是什麼?
是後宮傾軋,是朝堂風雨,是無數雙虎視眈眈、等著看跌落泥潭的眼睛。”
“如今,只是罪臣之,早已不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妃。即便娘娘與太子傾力相護,也終究只是居于人下的妾室。”
林玉棲沉默許久,終是沙啞開口,眼底滿是不舍與痛惜:“清雅,你……是打定主意了?”
雲清雅鄭重點頭,眼神沒有半分搖:“哪怕玥兒一輩子不嫁人,臣婦也絕不會讓去做妾。”
“我的兒,值得被人明正娶、八抬大轎抬進門,做堂堂正正、獨一無二的妻。”
“而不是屈居人下,做一個連名分都要靠人施舍的妾。”
林玉棲著,眼淚滾滾而落,握住的手,滿心愧疚:“清雅,是我對不住你們,對不住玥兒。”
“娘娘別這麼說。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
雲清雅搖搖頭,反握住的手,強忍著眼底淚意。
兩人相顧無言,唯有淚落無聲。
良久,雲清雅緩緩起,微微屈膝:“娘娘,臣婦告退了。”
“你再坐一會兒……”林玉棲拉著的手,舍不得放開,聲音里滿是挽留。
“不了。”
雲清雅輕輕搖頭,眼底帶著難掩的疲憊,“延兒還在書房外等候,臣婦去尋他。”
林玉棲點點頭,起送至宮門口。
走到廊下,雲清雅忽然駐足回,目懇切,帶著此生最後的托付:“娘娘,臣婦鬥膽,還有一事相求。”
林玉棲斂去淚意,語氣鄭重無比:“你說。”
“若日後玥兒有難,求娘娘看在多年分上,護一次。”
雲清雅著,聲音帶著輕輕的懇求。
林玉棲心頭一酸,重重點頭,擲地有聲:“你放心。只要有本宮在,便絕不會讓人欺負玥兒分毫。”
雲清雅淺淺一笑,屈膝行禮,轉決然離去。
林玉棲立在宮門口,著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久久未曾挪半步。
良久,轉回到暖閣,伏在案上,輕輕一聲長嘆,滿心皆是無力與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