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書房。
深宮大殿肅穆森嚴，金磚鋪地，連空氣都著幾分寒涼與迫。
蘇延跪在皇帝面前，脊背直如松，一風骨在沉默中盡顯。
皇帝抬眸看了他半晌，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審視：“你今日過來，是想替你父親求？”
蘇延垂首叩拜，聲音沉穩，不見半分慌：“回陛下，臣不敢。”
“臣已知家中有先帝賜的免死金牌，父親命無虞。臣今日宮，是來謝陛下不殺之恩的。”
皇帝眉梢微挑，似有幾分意外：“謝恩？”
“是。”
蘇延語氣平靜無波，“父親涉案深重，陛下肯留他一命，于蘇家而言，已是天高地厚之恩。”
皇帝輕笑一聲，看向他的目里多了幾分欣賞：“你倒是比你父親看得通，起來吧。”
蘇延起，垂首立在一旁，姿端正，不卑不。
皇帝瞥了他一眼，隨口問道：“你父親這樁案子，你心里怎麼看？”
蘇延沉默片刻，抬眼迎上帝王目，坦而恭敬：“臣不敢妄議朝政。”
“朕讓你說。” 皇帝語氣一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蘇延深吸一口氣，字字清晰：“臣心中明白，父親是被人冤枉的。可如今證據確鑿，臣縱有不甘，也無話可說。”
皇帝眼底掠過一贊許，吩咐道：“倒是個實誠孩子，來，陪朕下一局。”
蘇延微怔，隨即躬應下：“是。”
棋盤鋪就，兩人對坐。
棋子落于木盤，清脆聲響在寂靜殿中格外清晰。
皇帝執黑先行，落子之後，忽然淡淡開口：“你母親今日進宮了，去見了皇後，是嗎？”
蘇延心頭微，面上依舊平靜：“是。”
皇帝又落一子，目落在棋局上，語氣淡漠：“是個聰明人，想必已經知道，你妹妹做不太子妃了。”
蘇延指尖微頓，心底一沉，輕聲道：“陛下……”
“朕知道你想說什麼。”
皇帝抬手打斷他，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朕也喜歡玥兒那孩子，子討喜，模樣也俏。”
“可帝王家的婚事，從來由不得心意。太子妃必須家清白，罪臣之，絕無可能。”
蘇延垂眸，沉默不語，只將滿心緒在心底。
“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擔心。”
皇帝語氣稍緩，“若那孩子愿意，可先東宮封良娣。”
“日後太子登基，再晉封妃位，一生榮華，也不算委屈了。”
蘇延猛地抬眼，語氣平靜，卻藏著一不容侵犯的堅持：
“陛下，臣鬥膽想問一句，若是臣的妹妹，不愿意呢？”
可皇帝卻神未變，他心中早已料到蘇家必然不會愿意的。
蘇延著他，一字一句，堅定而坦：“臣的妹妹，自被闔家捧在掌心長大，心高氣傲，眼里從容不下半分委屈。”
“讓屈做妾，哪怕是太子妾室……怕也是，寧死不肯。”
他不必說完，帝王已然聽懂。
書房一時無聲，唯有燭火輕響。
良久，皇帝輕嘆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慨：“你們蘇家的人，個個都是骨頭。”
“罷了，朕不勉強。你回去問問的意思，若不愿，此事便就此作罷。”
蘇延鄭重叩首，聲音誠懇：“臣，謝陛下全。”
他退出書房，雲清雅早已在宮門外等候。
母子二人目一，無需言語，便知彼此心頭沉重。
登車之後，馬車緩緩駛，一路沉默。
直到遠離宮墻，雲清雅才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難掩的急切：“如何？陛下那邊……可說了什麼？”
蘇延輕輕搖頭，語氣平靜：“陛下并未為難兒子，只是妹妹的婚事……”
“陛下說，可讓妹妹先東宮為良娣，日後再封妃。”
雲清雅當即冷笑一聲，眼底滿是心疼與不屑：“說到底，不還都是妾嗎？”
蘇延默然，這正是他心中所想。
“我已經在皇後面前回絕了。”
雲清雅著窗外，語氣堅定得沒有半分余地，“我寧可玥兒一輩子不嫁人，也絕不去東宮看人臉，屈居人下。”
蘇延抬眼，眼神篤定：“母親做得對，兒子也是這般想。”
雲清雅著他，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輕：“延兒，你會不會怪母親？
“明眼人都知道蘇家是遭人陷害，可我們連一句公道都不敢去爭……”
“母親。”
蘇延手握住的手，目溫暖而堅定，“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麼都重要。
“蘇家失去的榮，日後兒子會一點點，親手掙回來。”
雲清雅看著眼前已然長支柱的兒子，終于忍不住落下淚來，心酸，卻又無比安心。
馬車駛相府，昔日熱鬧的府邸，此刻一片冷清。
蘇玥早已在院中佇立等候，晚風拂的袂，影單薄得讓人心頭發。
看見母親與兄長歸來，快步上前，眼底藏著藏不住的忐忑。
雲清雅著兒強裝鎮定的模樣，心口一酸，輕輕了的發頂：“玥兒，進來，母親有話對你說。”
蘇玥點點頭，跟著二人走進室。
待下人退盡，房門輕掩，雲清雅才緩緩將宮中之事一一道出。
蘇玥安靜地聽著，指尖微微蜷，自始至終沒有出聲。
直到“退婚”二字從母親口中說出，才緩緩抬眼，眼底沒有驚惶，只有一片沉靜的釋然。
“母親，您做得對。”
聲音輕輕的，卻異常清晰，“我本就不愿做妾，更不想困在那座吃人的牢籠里。”
蘇延看著妹妹強裝堅強的模樣，心疼不已：“是我們委屈你了。”
“不委屈。”
蘇玥輕輕搖頭，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從前是我執迷不悟，如今醒了，也就放下了。”
不是不痛，只是那份痛，在東宮決裂那夜，便已燃灰燼。
與其困在恨里煎熬，不如就此一別兩寬。
雲清雅看著一雙兒，眼底泛起意，語氣堅定而溫：“還有一事，母親必須告訴你們。
“你父親流放嶺南，我已經決定，陪他一同去。”
蘇延與蘇玥同時一怔，正要開口，卻被母親抬手攔下。
“陛下心里有數，這一路不會有人苛待我們。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你們。”
握蘇玥的手，滿眼疼惜：“玥兒，你留在京城，必會人指指點點。
“母親已經寫信給你外祖父，安排你去雲城。有你外祖護著，在那里，你依舊可以活得自在驕傲，不必看任何人臉。”
蘇延著母親，心頭一暖，重重點頭：“母親安排的很好，蘇家的底子還在，沒人會為難我，我是男人不怕被說兩句閑話，可妹妹不行。”
蘇玥看著眼前為自己傾盡一切的親人，眼眶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滿心的酸與暖意織，讓連呼吸都帶著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