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陷一片沉默。
蘇玥怔怔著母親，著蒼白憔悴的臉，著明明疲憊到了極點，卻仍強撐著為自己鋪好後路的模樣，心口一陣陣發。
間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千言萬語堵在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母親……”
一開口，聲音便先哽咽了，眼眶瞬間紅。
雲清雅緩緩抬手，指尖微涼，輕輕過的臉頰，作溫得一如小時候哄睡那般，眼底滿是疼惜。
“別哭。”
輕聲哄著，努力扯出一抹溫和的笑，“你父親常說，我們玥兒最是堅強。
小時候摔破了膝蓋都不哭，怎麼如今反倒了小哭包？”
蘇玥死死咬著，拼命忍著淚，可滾燙的淚珠還是不爭氣地滾落，砸在襟上，暈開一小片痕。
雲清雅輕輕將攬進懷里，一下下拍著的背，像時無數次那樣，聲音輕又安穩：
“好了，好了。沒事的，都會沒事的。”
蘇延站在一旁，看著相擁而泣的母，結狠狠滾，垂在側的手緩緩攥，指節泛白。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轉過，背對著們，強下眼底的意，不愿在們面前失態。
良久，蘇玥才漸漸止住哭聲。
從母親懷里抬起頭，一雙眼紅紅的，鼻尖也泛著，像只了天大委屈的小兔子。
“母親。”
吸了吸通紅的鼻子，聲音帶著未散的哽咽，“您……什麼時候走？”
雲清雅沉默一瞬，垂下眼簾，聲音輕得近乎嘆息：“後日。”
蘇玥心頭猛地一，聲音陡然拔高幾分：“這麼快？”
“我不能讓你父親一個人走。”
雲清雅著，眼神溫卻堅定，“我們一同出發。”
蘇玥點點頭，不再多言，指尖微微蜷。
比誰都清楚，母親看著弱，可一旦做了決定，便再無更改。
“那……”
蘇玥頓了頓，聲音輕，眼底帶著一小心翼翼的期盼，“我能不能跟你們一塊兒去？”
雲清雅輕輕搖頭，眼底滿是疼惜與不舍：“玥兒，你從小被我們養長大，嶺南熱瘴氣，吃穿用度樣樣比不上京城，你會不住的。
去了雲城，有你外祖母、舅母照拂，母親才放心。”
蘇玥垂下眼眸，長長的睫遮住眼底的失落，默然不語。
雲城。
那是母親的故鄉，時去過幾次，依稀記得山清水秀、民風淳樸。
外祖父是個慈祥溫和的老人，每次見，都要將抱在膝上，講遍天南地北的故事。
可那里再好，也不是的家。
京城，才是的家。
這里有從小長大的相府，有親手栽下的桃花樹，有和凌昭一同走過的長街小巷。
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平靜。
“好。”
輕聲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去。”
雲清雅著，心口一陣陣發，鼻尖發酸，卻強忍著沒有落淚。
怎會不知兒舍不得這里，舍不得這個家。
可留在京城，只會被人指指點點、磋磨度日。
倒不如遠走他鄉，去一個無人識的地方，重新開始。
“後日一早，我們一同送你父親出城。”
雲清雅緩緩開口，“之後，你大哥會親自護送你往雲城去。”
蘇玥一怔，抬頭看向兄長，滿眼意外：“大哥也去？”
蘇延點點頭，走上前，語氣篤定又溫：“我送你到雲城，安頓妥當再回來。”
“可是大哥你的差事……”
“陛下已準了假。”
蘇延看著，眼神里滿是縱容，“妹妹的事，比什麼都要。”
蘇玥著兄長，眼眶再次一紅，淚水險些又落下來。
蘇延走上前，抬手了的發頂，一如小時候那般，帶著幾分輕笑道：
“傻丫頭，哭什麼。又不是永遠不回來了。
等父親平安歸來，等風頭過去，大哥親自去雲城接你回家。”
蘇玥用力點頭，眼淚卻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滾燙發燙。
雲清雅看著一雙兒，眼底也泛起水，卻終究強忍著沒有落下。
站起，輕輕理了理襟，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從容鎮定。
“好了，都別哭了。”
輕聲開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安穩，“還有兩日時間，該收拾的收拾，該安排的安排。”
“延兒，你去庫房看看，把該帶的東西都備齊。”
兄妹二人齊齊應聲。
雲清雅看著他們，角終于浮起一淺淡而溫的笑意，輕輕揮手：
“去吧。”
傍晚時分，夕將東宮的琉璃瓦染一片金紅。
凌昭坐在書房里，手里著一份奏折，卻半晌沒有翻一頁，指腹無意識地挲著紙面。
他的目落在窗外那株桃樹上，怔怔出神，眼神空茫。
那是去年蘇玥吵著要種的。
說東宮太冷清了，要種些花花草草才有人氣。
他便命人從城外移栽了一片桃樹，親手種在院子里。
那時覺得有趣，便在書房窗外也種了一株。
還說，等桃花開了，要坐在樹下喝茶，要他給念詩。
如今桃花開了，滿樹，可那個要聽詩的人，卻不在了。
“殿下。”
一道低沉的聲音在後響起，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凌昭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說。”
暗衛單膝跪地，垂首稟報：“相府那邊有消息了。”
凌昭握著奏折的手猛地一，紙張發出細微的褶皺聲響。
他驟然轉過，目盯著暗衛，眼底帶著一抑的慌：“如何？”
暗衛頓了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蘇夫人今日進宮，回絕了皇後娘娘的提議。蘇小姐……不東宮。”
凌昭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渾仿佛瞬間凝固。
不東宮。
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怎麼可能甘心做妾？
他心里不是沒有預料，可親耳聽到這個消息，心還是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疼得不過氣。
“還有……”暗衛猶豫了一下，不敢抬頭。
“還有什麼？”凌昭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蘇相後日啟程流放嶺南，蘇夫人會一同隨行。蘇小姐……”
暗衛頓了頓，聲音更低，“蘇小姐後日一早，由蘇爺護送，前往雲城。”
凌昭僵在原地，指尖微微抖。
他知道那個地方，在千里之外，是蘇夫人的娘家。
要去那麼遠的地方。
遠到，他可能再也見不到了。
“殿下。”
暗衛低聲道，帶著一請示，“要不要……攔下？”
凌昭沉默了良久，久到暗衛幾乎以為他不會開口。
攔下？
他有什麼資格攔下？
婚約已退，從此陌路。
他憑什麼攔？
“不必。”
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輕飄飄的，沒有半分力氣，“讓走。”
暗衛抬起頭，悄悄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低聲應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