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相府的燈火一盞接一盞熄滅,最後只剩蘇玥院中那間臥房,還出一線昏黃微弱的燭。
蘇玥坐在窗前,著院中那株桃樹怔怔出神。
輕輕出手,接住一片被晚風卷落的花瓣,慢慢攥在掌心。
“小姐,夜深了,該歇息了。”青梔輕手輕腳走進來,低聲勸道。
蘇玥輕輕搖了搖頭:“我再坐一會兒。”
青梔嘆了口氣,默默給披上一件外衫,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響。
蘇玥猛地抬頭,只見一道修長影破窗而,穩穩落在面前。
一瞬間僵住——是凌昭。
他一玄常服,沒帶半個侍從,竟就這樣翻墻進來。
發微,眼底布滿,整個人憔悴得近乎狼狽。
“你……”
蘇玥站起,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你怎麼來了?”
凌昭著,眼底漫開一層意,間像堵著一團滾燙的東西,滾了又滾,最後只化作一聲極輕的抖。
他站在那里,像一頭走投無路的困,渾都是抑到極致的疼。
蘇玥心頭一,立刻別過臉,聲音冷了下來:“殿下請回吧。你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了。”
“玥兒。”
凌昭開口,聲音啞得不樣子。
他忽然上前一步,雙膝一屈,竟直直跪在了面前。
蘇玥渾一震,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他。
他是太子,是未來的天子,是高高在上的儲君……
他怎麼能跪?
“你做什麼?”
驚得手去拉,“凌昭,你瘋了?”
凌昭沒有起,只是仰頭著,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哀求。
“玥兒。”
他一字一頓,“給我兩年時間。”
蘇玥整個人僵在原地,一時竟忘了該如何反應。
“兩年。”
他重復著說道,聲音輕輕的,“就兩年。等我把一切都理好,我去雲城接你回來。”
“做我的太子妃,明正娶,八抬大轎。”
蘇玥看著他,心口一陣陣發。
想起那年桃花樹下,他也是這樣說“等你及笄,我便八抬大轎娶你,一生一世,只疼你一人。”
可如今呢?
“凌昭。”
深吸一口氣,聲音發,“你起來。”
“我不起。”
凌昭搖頭,跪得筆直,“你不答應,我就不起。”
蘇玥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冰涼。
“你憑什麼讓我答應?”
開口,聲音平靜得嚇人,“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會再信你?”
凌昭心口猛地一揪,麻麻的疼瞬間漫開,張了張,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你知不知道,我父親本可以沒事的?”
蘇玥看著他,眼眶一點點泛紅,“陛下從一開始就知道,父親不可能做那種事。可他連查都不查,直接定罪。”
“為什麼?因為蘇家勢大,這是一個打的好機會,蘇家,只能啞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凌昭垂下眼,這些,他全都知道。
可知道又能如何?
他攔不住父皇,也改不了結局。
他再抬眼時,眼底是深不見底的痛楚:“我知道。”
“是我蠢,被凌述算計,護不住你父親,什麼都做不好。”
“可玥兒,你給我兩年。兩年後,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凌述……他敢算計我們,我會讓他死。”
蘇玥心頭一震。
著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狠戾,忽然覺得陌生。
認識的凌昭,溫潤謙和,重重義,連骨子里都藏著。
可此刻跪在面前的這個人,帶著一從未見過的決絕與冷。
“凌昭。”
輕聲開口,“別這樣。”
凌昭搖頭,語氣固執得近乎偏執:“我只能這樣。玥兒,我不能失去你。”
蘇玥看著他,眼淚終于忍不住滾落。
蹲下,與他平視。
“凌昭。”
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你回去吧。我們……到此為止。”
凌昭眼底的,一點點暗了下去。
“玥兒……”
“你心里清楚,陛下不會讓我做太子妃。”
蘇玥著他,淚水模糊了視線,“就算兩年後你接我回京,我也只能做妾。陛下不會同意,朝臣不會同意。”
“不會的!”
凌昭急聲道,“我可以讓他們閉,父皇他……我能穩住局面。”
“我等不了。”
蘇玥打斷他,淚流滿面,“凌昭,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凌昭看著,心如刀絞。
滿心的挽留與哀求堵在嚨里,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良久,他緩緩站起。
“好。”
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孤不你。”
蘇玥低下頭,不敢再看他。
凌昭就那樣靜靜著,沉默了很久很久。
“玥兒。”
他終于再開口,“孤多派些人保護你,好不好?”
蘇玥抬起頭,看向他。
“孤擔心凌述。”
凌昭聲音低沉,“他不會善罷甘休。你離京的路上,難保不會有危險。讓孤的人跟著你,護你一路平安。”
蘇玥猶豫了片刻,終究輕輕點了點頭。
凌昭眼底閃過一極復雜的緒,看不懂。
“那孤走了。”
他輕聲道,“你……早點休息。”
他轉走到窗前,忽然停住腳步。
“玥兒。”
他沒有回頭,聲音輕得融進夜里,“對不起。”
話音落,他翻窗而出,瞬間消失在黑暗中。
蘇玥站在原地,著空的窗口,淚流滿面。
凌昭走出相府,并沒有立刻離開。
他立在影里,回頭著那扇依舊亮著燈的窗,久久不。
良久,他低聲道:“影七。”
一道黑影無聲落在他後。
凌昭沒有回頭,聲音冷沉:“保護好。誰敢分毫,殺無赦。”
影七垂首:“是。”
凌昭頓了頓,又添了一句,語氣里藏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偏執:
“你替孤看著。有什麼心事,有什麼委屈,都一一記下,傳信給孤。”
“若有不長眼的敢靠近……悄悄理掉。”
影七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是。”
凌昭終于轉,一步步消失在深夜長街。
他不會放手的,他會去接玥兒回來,只能是他的妻。
影七立在原地,著那間亮燈的屋子,久久未。
屋,蘇玥吹滅燭火,躺在床上,怔怔著帳頂。
不知道兩年後會是什麼模樣。
只知道,此刻的自己,只想離開。
窗外,月如水。
夜,越來越深。
人,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