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蘇玥坐在窗前,著院中那株桃花樹怔怔出神。
風一吹,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場無聲的雪。
“小姐。”
青梔輕步走進來,聲音放得極,“今日天大好,您要不要出去走走?總悶在屋里,子也不住。”
蘇玥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是啊,悶著也是悶著,倒不如出去看一看。
換了一素凈的淺,未戴半點珠翠,只隨手挽了個簡單的發髻,便帶著青梔出了門。
馬車在長街上緩緩而行,蘇玥輕輕掀開車簾,著窗外悉的街景。
賣糖葫蘆的小販依舊在老地方吆喝,茶館里的說書先生拍著驚堂木,包子鋪前還是排著長隊。
一切似乎都和從前一模一樣。
“小姐。”
青梔忽然輕聲開口,“前面就是江樓了。您從前最去那兒臨窗看江景,要不要上去坐坐?”
蘇玥子微頓,抬眼向那座悉的酒樓。
江樓。
垂下眼,沉默片刻,輕聲道:“去吧。”
就當,是最後一次。
馬車在江樓門前停下,蘇玥剛要抬步進門,一道尖銳刺耳的聲便從里頭撞了出來。
“什麼沒位置了?本郡主來你們江樓,還要等?”
蘇玥腳步猛地一頓。
這聲音是……安寧郡主,閑王獨,從小到大的死對頭。
閑王是陛下弟,無多實權,卻極得太後偏寵,安寧郡主便仗著這層份,在京中橫行無忌。
兩人本就互相看不順眼,真正結怨,是在兩年前的宮宴上。
安寧郡主看上了大哥蘇延,當眾示好,卻被大哥冷言回絕。
惱怒,從此便將蘇玥視作眼中釘,刁難。
沒想到,離京前最後一日,竟會在這里撞上。
蘇玥眉頭微蹙,本想轉避開,可轉念一想,又生生頓住。
沒沒搶,沒做錯半分事,憑什麼要躲?
深吸一口氣,抬步走了進去。
江樓一層,安寧郡主正叉著腰,對著掌柜厲聲呵斥。
掌柜是個年過半百的老者,頭發花白,卻始終不卑不。
“郡主恕罪,今日樓確實滿座,二樓雅間早已被預定一空,樓下散座也座無虛席,實在是騰不出位置。”
安寧郡主臉鐵青,幾乎要噴火:“你糊弄誰呢?本郡主來過多次,幾時見過江樓滿座?”
“郡主若不信,大可親自上樓一看。”
安寧郡主正要再鬧,余忽然掃到門口那道影。
轉過頭,看見蘇玥,眼睛瞬間亮了,那是看見獵般的興。
“喲,我當是誰呢。”
安寧郡主拖長了語調,語氣里滿是刻薄,“這不是蘇大小姐嗎?哦不對,如今該蘇姑娘了。
畢竟,你爹已經不是什麼當朝相爺了。”
蘇玥腳步一頓,臉緩緩沉了下來。
安寧郡主笑得越發得意,幾步上前,圍著上下打量,嘖嘖作聲:
“穿得這麼素凈,一件首飾都沒有。怎麼,蘇家倒了,連簪子都掏不出來了?”
蘇玥一言不發,只是冷冷地看著。
安寧郡主最恨這副模樣,明明已經是罪臣之,卻還端著一清高傲骨,仿佛什麼都不放在眼里。
“你瞪什麼瞪?”
安寧郡主湊近,低聲音卻字字狠戾,“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相府千金?
你爹是罪臣,你是罪臣之,你有什麼資格還待在京城?”
蘇玥依舊沉默,只是靜靜看著。
那目平靜得近乎淡漠,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跳梁小丑。
安寧郡主被看得心頭火起,揚手便要扇過去。
“小姐小心!”
青梔眼疾手快,一步擋在蘇玥前,死死攥住了安寧的手腕。
安寧郡主用力掙了兩下,竟紋不,一時愣住。
一個丫鬟,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放肆。”
安寧郡主怒喝道,“你個賤婢,也敢攔本郡主?”
青梔不言不,只是穩穩擋在蘇玥前。
“蘇玥,”
安寧郡主氣得臉頰通紅,“讓你的賤婢松開我!”
蘇玥緩緩抬眼,聲音清淡:“青梔,放開。”
青梔遲疑一瞬,還是松了手。
安寧郡主著發疼的手腕,惡狠狠地瞪著蘇玥:“你給我等著,我這就去告訴我父王,治你個以下犯上之罪。”
蘇玥冷笑一聲:“治我的罪?我犯了什麼罪?”
“你、你縱容丫鬟行兇。”
“我丫鬟只是攔了你一下,便是行兇?”
蘇玥眼底掠過一嘲諷,“安寧,你這腦子,是用來擺設的嗎?”
安寧郡主氣得渾發抖,尖聲道:“你給我滾出去,你這種罪臣之,不配與本郡主待一塊兒。”
蘇玥沒有,只是淡淡看向掌柜。
掌柜這才上前一步,語氣恭敬如常:“蘇小姐,三樓雅間一直給您留著,您請。”
安寧郡主整個人都懵了。
“你說什麼?”
不敢置信地看向掌柜,“你方才不是說滿座了?為何一來就有位置?”
掌柜看都沒看,只對著蘇玥躬抬手:“蘇小姐,樓上請。”
安寧郡主徹底炸了。
猛地沖上前,攔在蘇玥前,尖聲道:“你今天別想走,本郡主到要看看,誰敢讓你上去。”
蘇玥看著,眼底終于浮起一不耐。
“安寧。”
聲音平靜,“我今日不想與你爭執。你讓開,就當從未見過我。”
“憑什麼?”
安寧郡主尖道,“你一個罪臣之,憑什麼在我面前擺架子?”
蘇玥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冷意。
只淡淡吐出兩個字:“來人。”
安寧郡主嗤笑一聲,滿臉不屑:“你以為你是誰?江樓的人,會聽你一個賤民的話?”
話音未落,幾個形高大的伙計已從兩側快步走了過來。
安寧郡主得意地揚著下:“看到沒有?要滾的人是……”
話沒說完,兩名伙計一左一右架住的胳膊,直接抬了起來。
安寧郡主徹底傻眼了。
“你們干什麼?知不知道我是誰?我是安寧郡主,閑王的兒。”
伙計們充耳不聞,架著便往門外走。
“放開我,放開我,我要讓我父王殺了你們……”
的尖越來越遠,最後被“砰”的一聲關門聲,徹底隔絕在外。
蘇玥站在原地,怔怔著門口,一時沒有回過神。
旁的掌柜依舊垂手恭立,神平靜,仿佛剛才那場鬧劇,從未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