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幕落在滿堂食客眼中,人人神各異,竊竊私語之下,心底早已翻涌不休。
“那……那不是蘇家大小姐嗎?”
“可不是,蘇相才剛判了流放,怎麼還敢公然出來走?”
“安寧郡主那子,驕縱跋扈是出了名的,今日栽這麼大跟頭,回頭必定要鬧得天翻地覆。”
“噓——小聲些。”
有人著嗓音,目下意識往樓上瞟,“你們就沒想過,江樓怎敢為了一個罪臣之,公然得罪閑王府?”
“誰曉得呢,這江樓本就背景神,深不可測啊……”
細碎的議論漸漸低了下去,可廳中每一雙眼睛,都落在樓梯口,藏著驚疑、揣測,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同。
蘇玥對周遭或好奇、或憐憫、或幸災樂禍的目恍若未聞,一步一步,平靜地踏上樓梯。
與此同時,三樓雅閣。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落地,單膝跪在凌昭面前。
“主子,安寧郡主被趕出門後,正在街頭大罵蘇小姐,話里話外污穢不堪。”
凌昭立在窗影深,周寒氣驟然翻涌,那雙素來溫潤清和的眸子,此刻冷得如同寒潭淬冰。
他指尖緩緩攥,聲音低沉得嚇人,沒有半分溫度:
“去,掌,不必留手。”
“告訴,再敢污言穢語辱及玥兒半句,下次就不是幾記掌,孤會讓人割了的舌頭,讓永遠閉。”
黑影垂首應聲:“是。”
下一瞬,影一晃,便徹底消失在雅閣之中。
蘇玥推開門的那一刻,悉的陳設撲面而來。
臨窗的位置鋪著的坐墊,桌上擺著慣用的青瓷茶盞,屋的陳設全都和第一次來時一模一樣。
在窗邊靜靜坐下,目落在窗外滔滔奔涌的江面上,久久沒有說話。
青梔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幾番言又止,終究只是安靜陪著,不敢驚擾。
片刻後,雅間門被輕輕叩響。
蘇玥沒有回頭,只淡淡吐出兩個字:“進來。”
門應聲而開,幾名伙計魚貫而,手上端著一道道熱氣騰騰的菜肴。
松鼠鱖魚、水晶肴、油菌豆腐……
一盤盤依次擺上桌,全都是從小到大最偏的口味。
蘇玥著這滿滿一桌菜,眼眶忽然微微發酸。
本沒有點過菜。
伙計們布好菜,躬退了出去,悄無聲息,雅間里再次只剩下與青梔兩人。
蘇玥依舊沒有筷,只是著窗外翻涌不息的江水,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緒:
“青梔,過來坐。”
青梔嚇了一跳,連忙連連擺手:“奴婢不敢,奴婢站著伺候小姐就好。”
蘇玥緩緩轉過頭,靜靜看著。
那目很淡,卻帶著一說不出的沉靜,讓青梔心口猛地一。
“我問你一句話。”
蘇玥輕聲開口,“你老實回答我。”
青梔連忙低下頭,聲音都有些發:“是。”
“你是什麼時候,到他邊的?”
青梔的子驟然一僵。
太清楚,小姐口中這個“他”,究竟是誰。
垂著眼簾,指尖悄悄蜷起,聲音輕得幾乎要被江風卷走:
“奴婢本是難民,十年前僥幸被殿下的暗衛救下,選暗衛營訓。”
“後來夫人買奴婢進府,是太子殿下特意安排的。”
青梔聲音得更低,帶著幾分恭謹:“殿下吩咐,小姐邊須得有個懂武的人守著,命奴婢好生護著小姐安危。”
蘇玥沒有說話。
青梔咬了咬,終究還是把一切全盤托出:“這些年,奴婢每日都會把小姐的事稟報給殿下。
小姐的一切,殿下一樁一件,全都要知道。”
“他怕小姐委屈,怕有人對小姐不利,怕小姐心里有事,卻無人可說……”
蘇玥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淺淡,卻得發苦。
“所以這麼多年,我的一舉一,他全都看在眼里?”
青梔咬著,輕輕點了點頭。
蘇玥轉回目,著茫茫江水,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你呢。”
忽然開口,“你是他的人,還是我的人?”
青梔猛地抬頭,眼眶瞬間紅。
“奴婢是小姐的人!”聲音發,幾乎是口而出,
“殿下當年把奴婢送到小姐邊時就說過,奴婢從此以後,只是相府的人,只是小姐的人。”
“奴婢心里,也是真心想跟著小姐,真心想伺候小姐一輩子的!”
蘇玥看著,依舊沒有說話。
青梔“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淚水瞬間滾落:
“小姐,奴婢知道自己騙了您,可奴婢真的沒有半分惡意。
殿下他……他也只是想保護小姐,從沒有想過要害小姐啊……”
蘇玥輕輕嘆了口氣,起扶起了。
“起來吧。”
聲音很輕,“我沒有怪你。”
青梔抬起頭,淚眼朦朧地著。
蘇玥看著這個陪了自己整整五年的丫鬟,心里五味雜陳。
無論最初是誰的人,這五年來朝夕相伴的分,半點不假。
“以後呢。”
蘇玥輕聲問,“我要走了,你跟不跟我?”
青梔拼命點頭,眼淚掉得更兇:“小姐去哪,奴婢就去哪。奴婢早就求過殿下了,殿下也已經答應了。”
隔著一道薄薄的墻壁,隔壁雅間。
凌昭靜靜坐在窗邊。
他面前也擺著一桌菜,與那間分毫不差,卻自始至終一口未。
他只是過墻上那道極蔽的暗格,一不地著的側臉。
瘦了。
不過短短幾日,下都尖了一圈。
著窗外發呆,眼底是化不開的疲憊與落寞。
他好幾次都想不顧一切沖過去,想把擁進懷里,想告訴,不要走,留下來。
可他不能。
他答應過,不。
所以他只能站在暗,靜靜看著,連靠近一步,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