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王在書房坐了片刻,越想心頭越是憋悶。
江樓這般公然折辱他閑王府的郡主,先是當眾趕出,再派人半路掌摑,
這打的哪里是安寧的臉,分明是在打他的臉面,打整個閑王府的面。
他霍然起,沉聲道:“備車,本王要進宮。”
夜已深,宮門即將落鎖。
閑王憑著親王府腰牌一路暢通無阻,直奔書房而去。
書房,皇帝正埋首批閱奏折,聽得通稟,眉頭微蹙:“這麼晚了,他來做什麼?”
“宣。”
閑王快步進殿,步履匆匆,難掩憤懣,袍便跪倒在地:“臣弟叩見陛下。”
皇帝放下朱筆,抬眸淡淡看他:“深夜進宮,所為何事?”
閑王猛地抬頭,滿臉憤慨與委屈:“陛下,臣弟是來求陛下做主的。”
皇帝眉梢微挑:“哦?還有人敢欺負到閑王府頭上?”
“是江樓。”
閑王咬牙切齒,聲音里著怒火,
“今日安寧去江樓用飯,竟被那掌柜當眾趕出門外,還派人半路截住掌摑,打得雙頰高高腫起,狼狽不堪。
陛下,這哪里是欺負小,分明是不把皇家面放在眼里。”
皇帝聞言,神微頓。
江樓?
他自然清楚那是誰的產業。
那是凌昭十二歲那年,他親手送出的生辰禮。
這些年明面上是座酒樓,實則是東宮收集報、聯絡朝臣的據點。
安寧這丫頭,竟是惹到了這里。
“趕出門外,還半路掌摑?”
皇帝語氣平靜,“因何起的爭執?”
閑王早有準備,立刻將兒那套添油加醋的說辭原封不搬了出來:
“回陛下,安寧不過是尋常去用飯,偏遇上蘇家那丫頭蘇玥也在。
仗著與江樓的人相,強行搶了安寧的位置,還讓人將趕了出去。
安寧一時氣不過,多說了兩句,結果半路就遭了毒手。”
皇帝聽著,面始終平淡,心底卻如明鏡一般。
蘇家那丫頭,本就是凌昭放在心尖上的人。
今日這事,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凌昭的手。
“蘇玥……”
皇帝緩緩開口,“蘇寧謙的兒?”
閑王連忙點頭:“正是,父親剛被判流放,一個罪臣之,竟敢如此囂張,背後必定有人撐腰。
臣弟懷疑,江樓背後之人,與關系匪淺,如此不把皇家的臉面放在眼里。”
皇帝看著他一臉義憤填膺,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意不深,卻讓閑王心里猛地一突。
“皇弟。”
皇帝慢悠悠開口,語氣輕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可知,江樓究竟是誰的產業?”
閑王一愣:“臣弟……不知。”
“是朕的。”
輕飄飄三個字,閑王臉上的表瞬間僵住,一點點褪得干凈。
皇帝端起茶盞,輕輕拂去浮沫,語氣平淡:“那座酒樓,是朕當年送給太子的生辰禮,這些年一直由東宮親自打理。”
一盆冰水,自頭頂澆到腳底,涼得他渾發僵。
原來今日打安寧的,是太子的人。
他竟想找陛下主持公道,去討太子的不是。
皇帝放下茶盞,目落在他上,淡淡問道:“如此,還要朕替你做主嗎?”
閑王間一,艱難咽了口唾沫,臉上出幾分干笑:
“臣弟……臣弟不知是太子殿下的產業,是臣弟魯莽了,冒犯了陛下……”
皇帝擺了擺手,語氣微沉:“行了,回去吧。安寧那丫頭,你也該好好管管了。
整日在京中橫行霸道,遲早惹出更大的禍端。”
閑王連聲應是,幾乎是灰溜溜地退出了書房。
走出宮宇,夜風一吹,他才驚覺後背早已被冷汗浸。
他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閑散王爺,能在京城安穩度日,全仗著太後幾分偏。
真要與太子、與皇帝作對,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
只是太子與陛下,為何要這般護著蘇玥?
難道就為了那早已退去的婚約?
閑王滿心疑竇,卻半個字也不敢再問,只低著頭,匆匆消失在深夜的宮道之中。
一路疾行出宮,坐上回府的馬車,閑王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後背的冷汗被夜風一吹,涼颼颼的,他下意識攏了攏襟,眉頭卻越皺越。
馬車在閑王府門前停下,閑王下車,快步往里走。
書房里,閑王妃正坐立不安地等著。
見他回來,連忙迎上去:“如何?陛下怎麼說?”
閑王擺擺手,屏退下人,這才一屁坐在椅上,滿臉疲憊。
閑王妃急道:“你倒是說話啊!”
閑王嘆了口氣,把書房發生的事一字一句說了一遍。
“江樓是太子的產業,陛下親口說的。”
閑王妃聽完,臉也變了。
“太子?”
難以置信,“太子怎麼會為了一個罪臣之,跟咱們王府過不去?”
閑王苦笑:“你問我,我問誰?”
閑王妃在椅上坐下,皺眉思索片刻,忽然道:“你說,太子是不是還放不下那丫頭?”
閑王一怔:“你是說……”
“婚約是退了,可太子心里未必就真舍得。”
閑王妃低聲音,“蘇玥那丫頭,妾見過幾次,生得確實好,子也招人喜歡。
太子和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哪能說放下就放下?”
閑王沉默不語。
他心里,也有這種覺。
“那咱們怎麼辦?”
他問,“就這麼認了?”
閑王妃白了他一眼:“不認還能怎麼著?跟太子對著干?王爺是嫌咱們王府太安穩了?”
閑王訕訕地了鼻子。
閑王妃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我知道你心疼安寧,可那丫頭的子你也清楚,八是先挑的事。
那張,得罪的人還嗎?”
閑王點點頭,這話倒是真的。
“那……這事就這麼算了?”
“不然呢?”
閑王妃道,“王爺還想去太後跟前告狀不?”
閑王眼睛一亮:“太後,對,可以去找太後。”
閑王妃一愣,隨即皺眉:“你瘋了?太後年紀大了,你拿這些事去煩?”
“不是煩。”
閑王道,“是讓太後知道,太子為了一個罪臣之,打了皇家郡主的臉。
太後最疼安寧,知道了肯定不樂意,雖然不會去找太子的麻煩。
但……一個罪臣之定然當不太子妃,真要了東宮,不過一個妾室,到時候還不是任由太後拿?”
閑王妃聽著,覺得好像有點道理。
“可萬一太後也不管呢?”
“不管就不管唄,反正咱們也沒損失。”
閑王道,“至讓太後知道,咱們了委屈,安寧被人欺負了。
太後心疼孫,日後有什麼好事,還能虧待了安寧?”
閑王妃想了想,終于點了點頭。
“那明日一早,妾進宮去給太後請安。”
閑王松了口氣,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忽然又想起什麼。
“對了,你明日見了太後,說話注意些。別說得太直,就……委婉點,讓太後自己去想。”
閑王妃白他一眼:“還用王爺說?”
夫妻倆又商量了幾句,這才各自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