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初,天際剛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
蘇玥早已起,坐在鏡前,靜靜梳理著一頭青。
鏡中,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了往日的俏,多了幾分沉靜甚至有些漠然的疏離。
輕輕理了理鬢邊碎發,今日未戴半點珠翠,只著一素凈的,低調得近乎不起眼。
青梔在一旁伺候,眼底泛紅,瞧著這般平靜,反倒鼻尖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小姐……”輕喚一聲,聲音都帶著。
蘇玥轉過頭,看了一眼,語氣平淡卻安穩:“走吧。”
相府大門外,兩輛馬車早已備好,車簾低垂,車轍得平整。
蘇延一勁裝,立在車前,正與侍衛低聲代著路途細節。
見蘇玥出來,他快步迎上,下意識握住的手。
“妹妹。”
他聲音低沉,著滿心滿眼的心疼。
蘇玥著他,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卻比哭更讓人揪心:“大哥,我沒事。”
不多時,一隊人馬自巷口緩緩行來。
馬蹄聲脆,甲胄反,為首的是一位年輕將領,面容英,姿如松,站在馬上便自帶一肅殺之氣。
他策馬到相府門前,翻下馬,作利落干脆,朝蘇延與蘇玥抱拳行禮。
“蘇大人,蘇小姐。”
他聲音沉穩有力,“末將奉太子殿下之命,護送蘇相前往嶺南。
路上一切事宜,由末將全權負責,定保蘇相與夫人一路平安。”
蘇延抱拳還禮,語氣鄭重:“有勞秦將軍。”
那將領微微頷首,目不經意間掃過蘇玥,頓了一瞬,又迅速移開,垂首道:
“蘇小姐放心,末將必竭盡全力,護蘇相周全。”
蘇玥微微一怔。
是凌昭派來的人。
心里像被什麼輕輕了一下,紛卻平靜,只輕輕點頭:“多謝將軍。”
將領不再多言,翻上馬,率隊伍靜靜退至巷口,形一道嚴陣以待的防線。
不多時,遠又有兩輛馬車緩緩駛來。
車轱轆過青石板,聲音單調卻沉重,像敲在蘇玥心上。
的心,猛地一。
馬車在相府門前停穩,車門被小心翼翼掀開。
雲清雅被丫鬟扶著走下,腳步虛浮,卻仍努力直脊背。
臉依舊蒼白,眼底帶著一夜未眠的紅,可看向兒的目,卻依舊溫而堅定。
接著,第二輛馬車車門打開,蘇寧謙被押送的兵扶著,踉蹌著走下。
僅僅幾日不見,他仿佛老了十歲。
臉上壑深顯,鬢邊染霜,整個人瘦得幾乎了形,連走路都帶著幾分虛浮。
蘇玥一眼去,眼眶瞬間紅。
“父親!”
再也忍不住,幾步沖上前,抱住他。
蘇寧謙抬起手,輕輕拍了拍的背,聲音沙啞卻溫,像極力住緒:
“好了,不哭,父親沒事。”
蘇玥死死咬著,拼命強忍,可滾燙的淚珠還是不爭氣地滾落,砸在他襟上,洇出一片痕。
雲清雅走上前,將兒一同攬進懷里,輕輕拍著的背,聲音也帶著哽咽:
“玥兒,別哭。我們很快就會回來的。”
蘇玥用力點頭,從母親懷中抬頭,著父親。
蘇寧謙凝視著兒,眼底盛滿心疼與不舍,抬手輕輕拭去臉上的淚痕,輕聲叮囑:
“玥兒,父親不在邊,你要好好照顧自己。聽你大哥的話,聽你外祖父的話,
別任,別逞強。有什麼事,第一時間找你大哥跟外祖。”
蘇玥哽咽著,拼命點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蘇寧謙又看向蘇延,目里帶著欣,也帶著沉甸甸的囑托。
“延兒。”
蘇延上前一步,“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重重叩首,額頭地的聲音,在清晨的寂靜里格外清晰。
“父親放心。”
他聲音沉穩堅定,“兒子會護好妹妹,會撐起這個家,等父親母親回來。”
蘇寧謙點頭,俯扶起他,啞聲道:“好。父親信你。”
一家四口站在相府門前,晨風吹過,卷起幾片枯黃的落葉,在腳邊打著旋兒,像一場無聲的告別。
空氣里,是離別的蕭瑟,也是勉強撐住的堅強。
終于,押送的兵上前一步,低聲提醒:“蘇相,時辰到了,該啟程了。”
蘇寧謙微微頷首,最後深深看了一雙兒一眼,目在蘇玥臉上停留了很久,才緩緩收回。
“走了。”
雲清雅輕輕握住他的手,兩人相視一眼,無需多言,彼此心中都明白,
這一去,前路未知,卻只能咬牙前行。
他們一同登上馬車。
蘇玥追出幾步,立在車旁,隔著薄薄的車簾,著里面模糊的影。
“父親!母親!”
聲音發,“你們要保重!一定要保重!”
車簾微微掀開一角,雲清雅探出頭來,朝輕輕揮了揮手,那只手,微微有些抖。
“回去吧。”
聲道,“別送了。”
馬車緩緩啟,車滾,朝著城門的方向慢慢駛去。
蘇玥站在原地,著馬車越走越遠,越變越小,最後消失在長街盡頭。
就那樣直直站著,像一尊被晨霧定格的雕像,久久沒有。
蘇延走上前,輕輕攬住的肩,給一份穩穩的支撐。
“走吧。”
他輕聲道,“回去收拾收拾,晚點,我們也該啟程了。”
蘇玥輕輕點頭,最後了一眼馬車消失的方向,才轉,腳步有些虛浮地隨兄長進了府門。
不知道的是,就在長街對面的巷口,一道玄的影,靜靜佇立在晨霧之中。
凌昭著,著紅著眼眶落淚的模樣,著被兄長攬著回府的單薄背影,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不過氣。
“殿下。”
一名暗衛無聲落在後,低聲稟報,“護送蘇相的人馬已經出發,按殿下安排,一路護持,不敢有半分懈怠。”
凌昭微微點頭,依舊沒有說話,只是著相府的方向,目深沉。
暗衛頓了頓,又道:“蘇小姐前往雲城,影五會帶隊一路暗中護送。”
凌昭沉默許久,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抑到極致的狠勁:
“告訴他,護好,若一頭發,讓他提頭來見。”
暗衛垂首,應聲:“是。”
凌昭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相府的方向,才緩緩轉,玄袍卷晨霧之中,漸漸消失在長街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