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慈寧宮。
晨過雕花窗欞,灑進一片暖黃,空氣中浮著淡淡的檀香,靜得能聽見玉杯輕的聲響。
太後正由宮伺候著用早膳,作舒緩,氣度雍容,一舉一都帶著久居上位的沉穩與威嚴。
聽聞閑王妃求見,角微彎,緩緩放下銀筷,:“讓進來。”
閑王妃輕步進殿,擺掃過地面悄無聲息,規規矩矩屈膝行禮,舉止恭謹。
待起,才在太後下首的繡墩上輕輕落座,腰背微弓,姿態放得極低。
太後抬眸打量一眼,笑意溫和,語氣帶著幾分親近:“怎麼一大早就進宮了?可是惦記哀家了?”
閑王妃連忙堆起溫順笑意,語氣婉討好:“太後說的是,妾幾日不見太後,心里便空落落的,總想著過來給您請安。”
太後笑著拍了拍的手,轉頭吩咐宮上茶。
閑王妃雙手接過茶盞,指尖卻微微收,連茶蓋都不敢輕,一口未喝,只垂著眼,神間藏著幾分言又止的忐忑。
太後將這細微神盡收眼底,面上不聲,淡淡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了然:
“瞧你這模樣,可是有什麼心事,憋在心里難?”
閑王妃等的便是這一句,當即輕輕一嘆,聲音放得緩又委屈,眼眶微微泛紅:
“太後,妾心里實在委屈,可滿京城,也只敢跟您一人說……”
太後眉峰微蹙,神稍正:“何事?你且講來。”
閑王妃這才將昨日之事緩緩道出,言語間極盡委婉,半句不提太子。
只說安寧一時興起去江樓用飯,不知怎的沖撞了人,竟被當眾趕出門外,還在僻靜小巷被人半路截住打了一頓。
“那孩子回來時,雙頰高高腫起,哭得撕心裂肺,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妾心疼得不行,追問再三,也只說是得罪了貴人,別的半句不敢多說……
妾無能,護不住兒,心中實在憋屈,卻又不敢四聲張,怕丟了皇家的臉面……”
一番話,弱弱,字字帶淚,卻句句心。
太後聽完,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去,臉微微一沉,周的氣息也冷了幾分。
“江樓?”
聲音微冷,帶著一審視,“可知是什麼人的手?”
閑王妃故作茫然地搖了搖頭,語氣遲疑,恰到好地拋出關鍵一句:
“妾不知……只是聽安寧含糊提了一句,當時,蘇家那位大小姐,也在樓上……”
太後眉頭瞬間鎖得更。
蘇玥?又是這個丫頭,之前三番四次與安寧不對付。
心底暗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面上卻不顯,只淡淡擺手:
“行了,哀家知道了。這事,哀家心里有數。”
閑王妃心中一松,懸著的石頭終于落地,連忙起告退。
走到殿門口時,悄悄回頭了一眼,見太後神沉凝,心知此事已,這才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待殿清凈,再無半分外人,太後緩緩靠坐在榻之上,臉沉得厲害。
江樓是誰的產業,一清二楚。
為了一個蘇玥,太子竟然讓人手打了安寧郡主?
若是真的,那太子也未免太過意氣用事、不懂輕重。
安寧是正兒八經的皇家郡主,份尊貴,若是從前的蘇玥也就罷了,可如今的蘇玥算什麼?
不過是一個罪臣之,也配讓太子如此不顧一切地維護?
太後閉了閉眼,沒有立刻讓人傳太子前來問話。
只是靜靜坐著,任由思緒飄遠,想起了塵封多年的往事。
很久以前,還不是太後,只是先帝的良嬪。
膝下空虛,未曾生育,在深宮之中步步謹慎。
先帝的淑妃早逝,留下一位年僅三歲的皇子,便是如今的陛下。
先帝將孩子托付給養,視如己出,悉心教養,一路扶持,一直到他登基為帝。
陛下念養育之恩,尊為太後,事事孝順恭敬。
可心里比誰都明白,一層肚皮一層山,他們終究不是親生母子。
是以這些年,從不敢手朝政,不對朝堂指手畫腳,安安分分居于深宮,只求安穩度日。
但這不代表,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看不穿。
記得,陛下年輕時與皇後青梅竹馬,深意重,曾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
可登基之後,為了朝局穩固,為了平衡勢力,還不是三宮六院,納妃不斷?
皇後上不說,心里的苦,全都看在眼里。
如今太子對蘇玥的心思,又何嘗不明白?
一樣的青梅竹馬,一樣的兩小無猜,像極了當年的陛下與皇後。
可那又如何?
當年的陛下護不住一句承諾,如今的太子,就能護得住一個罪臣之?
太子妃之位,家清白、家世顯赫尚且不夠,何況是罪臣之。
蘇玥若真東宮,充其量不過一介妾室。
妾室……
那是什麼?
是份低微、仰人鼻息的玩意兒,是皇家一句話,便可隨意拿、隨意舍棄的人。
太後緩緩睜開眼,眼底深掠過一冷澈而復雜的芒。
也罷。
既然那丫頭以後是要進東宮的,等了宮里這個牢籠,了太子邊一個無名無份的侍妾,
到那時候,這個太後想怎麼出氣,便怎麼出氣。
想給安寧討回公道,不過是舉手之勞。
想到此,太後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淺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重新端起桌上的茶盞,輕抿一口,暖意,神已然恢復平靜。
“來人。”
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自有威嚴。
嬤嬤立刻上前,垂首聽命:“太後有何吩咐?”
“安排人去一趟王府。”太後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告訴王妃,讓安心。安寧的委屈,哀家記在心里。
等蘇玥那丫頭了東宮,哀家自會給安寧一個代,替做主。”
嬤嬤躬應下,輕步退下。
太後獨自著窗外漸亮的天,指尖輕輕挲著杯沿,角笑意微冷。
蘇玥?
不過是個隨手可棄的妾罷了。
倒要好好看看,這丫頭,究竟能在這深宮里,翻出什麼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