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轆轆前行,駛出城門後,便踏上了平坦的道。
夜濃稠如墨,潑灑在天地之間,天邊連一顆星子也無,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
道兩旁是連綿起伏的田野,沉睡在深夜里,偶爾有幾株老樹扭曲的黑影從車窗外飛速掠過。
像一個個沉默無言的守夜人,目送著這隊離京的人馬。
蘇玥靠在冰冷的車壁上,閉著眼,卻沒有半分睡意。
車碾過路面的聲音單調而綿長,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上,沉悶得讓人不過氣。
青梔坐在一旁,也不敢合眼,只時不時抬眼打量,見始終一不,心里越發難。
“小姐。”
終于忍不住輕聲開口,聲音細若蚊蚋,“您要是難,就哭出來吧。哭出來,會好些。”
蘇玥沒有睜眼,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作輕得幾乎看不見。
“不哭了。”
說,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說不出的疲憊,“眼淚早就流干了。”
青梔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險些落下淚來。
連忙別過臉去,悄悄用袖子了眼角,不敢再出聲打擾。
馬車外,雲允軒策馬走在隊伍最前方,背脊直,目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沉沉的黑暗,不放過任何一風吹草。
“爺。”
一個護衛策馬上前,低聲音,神凝重,“後面有人跟著。”
雲允軒眉頭微皺,卻沒有回頭,只淡淡問道:“多久了?”
“出城門不久就跟上了。一直遠遠地吊著,沒有靠近,也沒有異。”
雲允軒沉默片刻,語氣平靜地吩咐:“不必理會。”
護衛一怔,有些不解:“可是……”
“是東宮的人。”
雲允軒徑直打斷他,聲音冷淡,“太子殿下的人,不會對我們手。”
護衛恍然大悟,連忙點頭,勒馬退了下去。
雲允軒緩緩回頭,看了一眼被護衛護在中間的馬車,眼底閃過一復雜難辨的緒。
太子殿下……
他雖未曾親眼見過那位儲君,卻也聽過不傳聞。
其中最讓人唏噓的,便是他與蘇家大小姐那段青梅竹馬的婚約。
曾經人人艷羨的璧人,如今卻落得這般境地,一個遠走他鄉,一個只能暗中相隨。
他收回目,不再多想,繼續策馬前行。
有些事,不是他一介旁人可以手、可以評判的。
馬車,蘇玥終于緩緩睜開眼,手掀開車簾一角,向窗外無邊的黑暗。
夜沉沉,什麼也看不見,只有無盡的荒涼與陌生。
“青梔。”忽然輕聲開口。
青梔連忙回過神:“奴婢在。”
“你會喜歡雲城嗎?”
青梔愣了一下,仔細想了想,輕聲道:“奴婢沒去過雲城,只聽人說過。
聽說那里山清水秀,四季如春,比京城暖和多了。
還聽說那里的姑娘長得都好看,說話也好聽……”
蘇玥聽著細碎的描述,角終于緩緩浮起一極淡、極淺的笑意,像是黑暗里微微亮起的一點微。
馬車外,雲允軒的聲音適時傳來,溫和有禮:“表妹,前方有個驛站,要不要停下來歇歇腳?”
蘇玥回過神,揚聲應道:“表哥做主便是。”
雲允軒應了一聲,策馬向前示意。
不多時,馬車在一座簡陋的驛站前緩緩停下。
驛站不大,只有幾間矮房,院子里停著幾輛過路的馬車,著幾分旅途的疲憊。
守夜的老卒見有人來,連忙著手迎上來招呼。
蘇延先下了車,走到蘇玥的馬車旁,低聲道:“妹妹,下來氣吧。坐了一夜馬車,子該僵了。”
蘇玥點點頭,扶著青梔的手,緩緩走下馬車。
夜風拂面,帶著幾分骨的涼意。
下意識攏了攏上的披風,深吸一口深夜的空氣,只覺得口那口憋了許久的悶氣,稍稍散了些。
雲允軒走過來,朝拱手一禮,語氣帶著幾分歉意:
“表妹,委屈你了。等天亮再趕路,白日里視線好,也會舒服些。”
蘇玥輕輕搖頭:“表哥言重了。是我們要麻煩表哥一路護送,該說辛苦的是你。”
雲允軒笑了笑,沒有再多言。
蘇延走到他邊,低聲道:“允軒兄,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僻靜角落,蘇延低聲音,神凝重:“路上可還順利?”
雲允軒點點頭:“目前還好。只是……”
他頓了頓,目若有若無地掃向遠的黑暗。
“後面有人跟著。是東宮的人。”
蘇延眉頭微皺,隨即又緩緩舒展開,角勾起一抹無奈的苦笑。
“隨他去吧。”
他輕聲道,“太子殿下……不會害妹妹。”
雲允軒看了他一眼,識趣地沒有多問。
蘇延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這一路,辛苦你了。”
雲允軒搖搖頭:“分之事,不足掛齒。”
兩人走回院子,只見蘇玥正靜靜站在馬車旁,微微抬頭,著漆黑的夜空。
不知何時,天邊終于出了一顆星,孤零零地掛在那里,又冷又亮,像一滴不肯落下的淚。
“妹妹。”
蘇延走上前,輕聲喚道,“進去歇會兒吧。天亮還要趕路。”
蘇玥輕輕點頭,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顆孤星,才轉走進了驛站。
遠,濃重的黑暗之中。
一道黑的影,如同鬼魅一般,靜靜立在樹影里。
影七著那間漸漸亮起燈火的驛站,著那個纖細單薄、最終消失在門後的影,垂在側的手,緩緩攥。
他是太子親自暗中撥給蘇玥的暗衛,自始至終在側,寸步不離,從未離開。
除他之外,影五亦率領一隊銳護衛,遠遠綴在後方,明暗兩,皆布下天羅地網般的防備。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影七形微晃,徹底更深的黑暗之中,無聲無息,如同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