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旭日初升,金的天如同碎金一般,灑遍京城的每一條街巷。
茶館里,說書先生剛停了嗓,底下的茶客便迫不及待地聊了起來。
街巷間,路人步履匆匆,卻忍不住停下腳步,三五群,頭接耳。
各府後院的角門旁、下人的屋子里,更是竊語聲不斷,一樁樁新鮮事,都了人們口中的談資。
“聽說了嗎?蘇家那位大小姐,昨兒夜里就離京了。”
“真的假的?走得這麼急?去哪兒了?”
“誰曉得呢。蘇相不是被流放了嘛,蘇夫人也跟著去了,京城就剩和大哥。
大哥還要當差,一個姑娘家留在京里,難道天天讓人背後指指點點嗎?”
“也是……唉,說起來也是可憐。堂堂相府千金,一夜之間家破人亡,什麼都沒了。”
“可憐?爹可是犯了謀逆大罪的,陛下開恩留了全族命,還能面面地離開,已經是燒高香了。”
“噓,小聲點,別說話,惹禍上!”
有人唏噓,有人同,也有人冷眼旁觀,更有人幸災樂禍。
風一吹,這消息便像長了,迅速蔓延至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周府。
暖融融的過雕花窗欞,灑在案頭的書頁上,投下斑駁的影。
周依依坐在窗邊,手里捧著一卷書,目卻散無神,指尖在書頁上輕輕劃過,卻半天未曾翻一頁。
心底糟糟的,像了一塊石頭,既不安穩,又不甘心。
丫鬟春杏氣吁吁地從外頭跑進來,臉上藏著抑不住的喜,連呼吸都帶著興。
“小姐!小姐!好消息!”
周依依緩緩抬眼,淡淡瞥了一眼,語氣還帶著幾分訓斥的意味:“什麼事大呼小的?”
春杏連忙湊到耳邊,低聲音,語氣里滿是雀躍:
“奴婢方才出去買糕點,街上的人都在傳,蘇家那位大小姐,昨兒夜里離京了。”
周依依握著書卷的指尖猛地一頓,心頭驟然一跳,眼底飛快掠過一亮,快得讓人看不清。
“離京?”
強裝鎮定,聲音卻微微發,“去哪兒了?”
“不清楚。”
春杏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濃濃的不屑,“聽說是半夜走的,悄無聲息。”
周依依沒有說話,緩緩垂下眼簾,長長的睫輕輕,遮住了眼底幾乎要溢出來的狂喜。
的指尖在書頁上用力掐了一下,才勉強下那想要大笑出聲的沖。
春杏還在一旁絮絮叨叨:
“小姐您不是不知道,那蘇玥以前多風啊,走到哪兒不是眾星捧月?
現在倒好,蘇相一倒臺,也就灰溜溜地滾出京城了。
真是活該,誰讓以前總在您面前擺那副相府千金的架子……”
“好了。”
周依依淡淡打斷,語氣聽不出毫喜怒,“別說。離京是的事,與我們何干?”
春杏連忙閉上,訕訕地退到一旁,心里卻暗自得意:小姐這是高興壞了,才沒跟計較。
周依依重新拿起書,可目落在紙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蘇玥走了。
那個橫在與太子之間,礙眼了十年的人,終于走了。
之前整夜輾轉難眠,最怕的就是蘇玥仗著太子那點舊,強行了東宮。
哪怕只是個妾室,只要日日陪在太子邊,朝夕相對,誰知道會不會生出什麼變數?
太子對本就余未了,萬一哪天心了,抬做了側妃,甚至……
周依依不敢再往下想,只覺得心口一陣發堵。
籌謀了這麼久,費了那麼多心思,甚至不惜和二皇子暗中聯手算計太子,為的是什麼?
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明正大地站在太子邊,為名正言順的太子妃,哪怕是側妃也好。
可蘇玥在一天,就一天寢食難安。
現在好了,自己走了。
這堵在心頭的大山,終于移開了。
周依依放下書卷,緩緩走到窗邊,著院中開得如火如荼的花木,角終于忍不住,揚起一抹不住的得意笑意。
“春杏。”
開口,聲音比平日輕快了幾分,帶著久違的輕松。
春杏連忙上前:“小姐有何吩咐?”
“今日天氣好,陪我去花園里走走吧。”
周依依淡淡道,語氣里帶著幾分愜意,“順便……挑幾枝開得最好的花,我想瓶。”
春杏先是一怔,隨即喜笑開,連忙應聲:“是,奴婢這就去準備。”
小姐心好,們這些當下人的也跟著松快,日子也好過。
周依依緩步走出屋子,連腳步都比平日輕盈了幾分,整個人著一即將得償所愿的輕松。
昨夜,母親還跟憂心忡忡地念叨,說蘇玥若是進了東宮,日後必是的心腹大患。
聽得心口發堵,翻來覆去,幾乎一夜未眠。
誰曾想,一夜之間,這心腹大患就這麼消失了。
“蘇玥啊蘇玥。”
在心底輕輕呢喃,站在花叢中,角彎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得意,
“你可真是識趣。”
等太子殿下慢慢忘了,等自己風風地了東宮,這儲君邊的位置,終究是的。
周依依站在繁花之中,抬手輕輕折下一枝開得最艷的薔薇,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
濃郁的花香沁人心脾,讓的笑容更加燦爛。
與此同時,東宮。
東宮深,花木蔥蘢,卻掩不住其間的肅殺與威嚴。
凌昭立在窗前,一玄常袍,墨發束起,姿拔如松。
他雙目微闔,周的氣息卻冷得像冬日的寒冰,讓人不敢靠近。
暗衛垂首跪在下方,神凝重,一字一句,將京中各的議論如實稟報。
“……茶館、街巷、各府宅院,到都在議論蘇姑娘離京一事。
有人同,有人唏噓,更有人幸災樂禍。周府那邊……”暗衛的聲音微微一頓。
凌昭緩緩轉過,墨眸底驟然掠過一層寒冰,聲音冷得讓人頭皮發麻:
“周府怎麼了。”
暗衛心頭一,連忙垂首,不敢與他對視:
“回殿下,周小姐的丫鬟外出采買時,聽聞了消息,立刻回府告訴了周小姐。
據探子回報,周小姐……今日心極好,一早就去花園賞花折枝了。”
“心很好?”
凌昭的眼神瞬間冷得駭人,眼底的寒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腦海里猛地浮現出玥兒昨夜離京時的模樣。
蒼白消瘦的臉,泛紅的眼眶,強忍著不肯落下的淚水,明明難過到極致,卻還要故作平靜地轉。
這對比,像一把刀,狠狠扎進凌昭的心臟。
凌昭的五指緩緩攥,指節泛白,發出細微的、令人膽寒的聲響。
“殿下。”
暗衛低聲試探,語氣里帶著幾分擔憂,“要不要屬下……”
“不必。”
凌昭冷聲打斷,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又又寒,字字砸在地上,都能濺起冷。
“讓高興。”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帶著抑不住的狠戾,
“讓好好高興。”
“等時候到了,孤會讓……”
凌昭的眼底閃過一深不見底的狠戾,
“哭都哭不出來。”
暗衛心頭一凜,渾一僵,連忙垂首應道:“是。”
不敢再多說一個字,躬退了出去。
殿再次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窗外鳥鳴,清脆卻刺耳。
凌昭獨自立在窗前,重新向窗外。
正好,灑落一地金黃,溫暖明亮得晃眼。
可他的眼底,卻是一片化不開的寒夜冰封,沒有一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