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府。
書房檀香裊裊,霧氣氤氳,將一室影暈得朦朧。
二皇子凌述斜倚在鋪著墊的榻上,姿態慵懶散漫,周卻著一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指尖著一份剛送來的報,指腹輕輕劃過紙面,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藏著深不見底的算計與玩味。
“走了?”
他慢悠悠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意猶未盡的輕慢,“倒是比本殿預想的識趣。”
跪在下首的暗衛垂首屏息,聲音恭敬:“是。昨夜子時離京,隨行有雲家之人明面上護送,另有一隊東宮暗衛,暗中寸步不離。”
凌述低笑一聲,隨手將報扔在案上,紙頁輕響,落得隨意。
“本殿還以為,會死乞白賴留在京城,著進東宮做個妾室。”
他語氣平淡,卻掩不住眼底不屑,“畢竟,從前的,可是非凌昭不嫁。”
暗衛噤聲垂首,不敢接話。
在二皇子府中,沉默,從來都是最穩妥的保命符。
凌述起踱至窗前,推開雕花窗扇。
窗外明,金輝滿地,可他眼底卻是一片沉沉鷙,如同積了多年不散的烏雲。
這兩日,他心頭積著一郁氣。
凌昭那個蠢貨,不知發了什麼瘋,短短三日,竟接連端了他兩苦心經營的暗樁。
一是城外囤積資、傳遞消息的據點,一是京中收買人心、收集報的報鋪子。
兩基,一夜之間被連拔起,手下人死的死、逃的逃,損失慘重。
他派去的人,連還手之力都沒有,便被東宮暗衛屠戮干凈,半點痕跡都不曾留下。
“太子哥哥這是急眼了。”
凌述著窗外暖,自言自語,語氣里滿是嘲諷,“蘇玥一走,他便坐不住了。”
他轉過,目落在跪地的暗衛上,眼神驟然冷了幾分。
“蘇相那邊,到何了?”
暗衛連忙回稟:“昨日已青州地界,再有一月,便能抵達嶺南。
太子派了一隊銳護送,人數眾多,防衛嚴,沿途亦有暗衛策應。”
凌述微微頷首,眼底飛快掠過一狠戾之。
“殺了他。”
暗衛猛地一怔,抬頭又迅速埋下,語氣遲疑:“殿下是說……蘇相?”
“對。”
凌述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蘇相,連同他夫人,一起殺。”
暗衛面難,聲音更低:“殿下,蘇相夫婦邊有太子的人重兵守護,防衛森嚴,恐怕……不易下手。”
“不易也得做。”
凌述陡然打斷,語氣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狠戾,“凌昭端了我兩據點,本殿總得回他一份大禮。”
他頓了頓,角勾起一抹毒,“蘇相若是死了,你說,蘇小姐會怎麼想?”
暗衛愣了瞬,隨即恍然大悟,眼底一閃。
蘇相若死在流放途中,蘇玥必定會認定,是太子護送不力,甚至……是太子故意斬草除。
父親因凌昭獄,又因凌昭“護駕不力”慘死,對太子僅剩的那點舊,必定會徹底燒滔天恨意。
到那時,兩人之間,再無半點挽回余地。
“可殿下……”
暗衛仍忍不住道,“若直接對蘇小姐下手,豈不是更能讓太子痛苦?”
凌述笑了,笑得愉悅又鷙。
“殺?”
他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嘲諷,“你當凌昭是傻子?他暗地里派了多人護著那丫頭,你當真清了?”
暗衛一時語塞。
他只知東宮近日調遣大批暗衛出城,人數、布防、行蹤,本無從探查。
,只會得不償失。
“蘇玥邊,至三撥人。”
凌述語氣篤定,“明面上是雲家護衛,暗地里是東宮暗衛,就連皇後,恐怕也暗中派人盯著。想殺,難如登天。”
他眼底閃過一狡黠。
“可蘇相不同。他邊只有一隊明哨,沒有多暗衛守護。
只要謀劃得當,尋個合適時機,得手的機會,大得很。”
“而且……”
凌述笑得意味深長,角弧度冷厲,“蘇相一死,蘇玥與凌昭,便徹底完了。
你想想,父親因他獄,又因他護送不力慘死,還會原諒他嗎?
到那時,這兩人之間,便只剩不死不休的仇怨。”
暗衛徹底醒悟,重重叩首:“殿下英明!屬下這便去安排!”
凌述淡淡擺手:“去吧。挑最得力、最可靠的人去辦,務必做得干凈利落。
記住,不可留下半分痕跡,更不能讓任何人,查到本殿頭上。”
暗衛躬領命,腳步聲漸漸遠去。
書房,只剩凌述一人。
他重新走回窗前,著窗外明得有些刺眼的,心大好,角笑意越來越深。
凌昭啊凌昭,你以為端了我兩個據點,便能讓我收手?
你越是拼命護著誰,本殿便越是要毀了誰。
你想護一世安穩,我便偏要讓,恨你骨。
他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熱茶,心底寒意卻越發濃烈。
這局棋,才剛剛開始。
從小到大,凌昭擁有的,永遠是最好的。
父皇偏,朝臣擁戴,生來便是太子,一路順風順水,不曾過半分委屈。
就連他放在心尖上、算計許久的東西,凌昭也能輕易握在手里。
憑什麼?
就憑他是嫡長子,是名正言順的儲君?
他不甘心。
如今凌昭為一個蘇玥了心神,自陣腳,正是他最好的機會。
蘇寧謙一死,蘇玥與凌昭必定反目,到那時,東宮不攻自破。
凌述緩緩抬眼,向皇宮方向,角勾起一抹狠戾。
這天下,這至高無上的權位。
遲早,都會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