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轆轆前行,又趕了大半日路程。
日頭漸漸西斜,天邊染開一片橘紅晚霞,把道都映得暖融融的。
雲允軒策馬上前,靠近車窗低聲道:
“表妹,前方就是驛站,今晚就在那兒歇腳吧。再往前走,下一驛站還要三個時辰,天黑趕路不安全。”
蘇玥掀開車簾一角,了眼沉下來的天,輕輕點頭:“聽表哥安排。”
馬車緩緩駛驛站。
這只是個簡陋小驛站,幾間矮房錯落,院子里停著幾輛過路馬車,著旅途的疲憊。
守驛卒連忙迎上來,殷勤招呼。
蘇玥扶著青梔的手下了車,剛站穩,便聽見一陣抑的哭聲。
循聲去,只見驛站角落的屋檐下,蹲著一個年輕婦人。
衫破舊,頭發凌,懷里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孩子,低著頭小聲啜泣,不敢放聲。
孩子蔫蔫地靠在懷中,小臉燒得通紅,時不時發出幾聲微弱的。
蘇玥腳步一頓。
青梔也順著的目看去,低聲道:“小姐,那孩子看著病得很重。”
蘇玥沒說話,徑直朝那邊走了過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婦人不過二十出頭,面容清秀,卻被愁苦與疲憊得抬不起頭。
抱著孩子,眼淚一滴滴落在孩子臉上,死死咬著,不敢哭出聲。
“大嫂。”蘇玥輕聲喚道。
婦人嚇了一跳,抬頭見是位氣質干凈的姑娘,慌忙抱著孩子起,往後怯怯退了兩步,低頭不安道:
“姑、姑娘恕罪,民婦不是有意驚擾……”
蘇玥輕輕搖頭,蹲下,看向孩子。
小家伙不過兩三歲,眉眼白凈可,此刻卻小臉通紅,干裂,呼吸又急又淺,一看便知燒得厲害。
“孩子病了多久了?”
婦人眼淚瞬間又涌了上來,哽咽道:
“三、三天了……先是發熱,後來就不肯吃東西,一直昏昏沉沉。
民婦本想帶他進城看大夫,可、可走到這兒,盤纏都用了,實在是……”
說不下去,抱著孩子,哭得渾發抖。
蘇玥沉默片刻,站起。
“青梔。”
“小姐。”
“帶這位大嫂和孩子去找大夫。問問驛卒,附近哪里有醫者,雇輛車送去。”
青梔應了一聲,又有些遲疑:“那您……”
“我無礙。”
蘇玥從袖中出一錠銀子,遞到婦人面前,“拿著,先給孩子看病。”
婦人看著那錠沉甸甸的銀子,整個人都僵住了。
十兩紋銀,足夠們母子安穩過好幾年。
“姑、姑娘……”
捧著銀子,手都在抖,“這、這太多了,民婦不能要……”
“拿著吧。”
蘇玥聲音輕而穩,“孩子要。”
婦人眼淚奪眶而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抱著孩子連連磕頭:
“多謝姑娘!多謝姑娘!民婦給您磕頭了!”
蘇玥連忙手扶住:“別這樣,快起來。趕帶孩子去看大夫,別耽誤了。”
青梔上前扶起婦人,問清附近村里有老大夫,便雇了一輛小車,帶著那對母子匆匆離去。
蘇玥站在院子里,著那輛消失在暮中的馬車,輕輕嘆了口氣。
“表妹心善。”
雲允軒不知何時走到旁,低聲道。
蘇玥搖搖頭,角泛起一淺淡的苦笑:“不過舉手之勞。那孩子看著,實在讓人心疼。”
雲允軒看著,眼底掠過幾分欣賞,卻沒有再多言。
蘇玥轉往驛站走,走了兩步,又下意識回頭了一眼。
角落空空,早已沒了那對母子的影。
收回目,推門走了進去。
對而言,這不過是漫漫路途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驛站簡陋,只剩一間空房。
蘇延讓蘇玥進屋歇息,他和護衛守在門外。
夜里,躺在床上,著窗外如水月,久久無眠。
不知道,父親母親此刻到了何?
窗外月清冷。
屋頂之上,一道黑影靜靜佇立。
影七著窗紙上微弱的燭影,一不。
明明自己都陷困境,卻還見不得旁人苦。
他輕輕閉上眼,形一晃,徹底夜。
翌日清晨,蘇玥醒來時,青梔已經回來了。
“小姐,那孩子沒事了。”
青梔一臉輕松,“老大夫說是風寒,開了藥,吃幾副就能好轉。
那大嫂一直追問小姐姓名,想日後報答,奴婢沒說,只說是個過路的善心人。”
蘇玥輕輕點頭,沒有多問。
洗漱完畢,簡單用了些干糧,一行人便準備繼續上路。
走出驛站時,下意識往昨日那個角落看了一眼。
空的,那對母子早已不在。
收回目,扶著青梔的手上了馬車。
車滾,駛向遠方。
沒有回頭,所以不曾看見——
驛站僻靜的角落里,那婦人抱著孩子,朝著馬車離去的方向,深深磕了三個頭。
“恩人。”
聲音哽咽,“民婦一輩子,都不會忘了您的恩。”
懷里的孩睜著一雙清亮的眼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小子輕輕掙了掙,出小手去抓那遠去的影子。
婦人低頭看著他,淚流滿面,卻又溫地笑了,輕聲叮囑:
“乖,咱們要記住那位小姐,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報答。”
孩子似懂非懂,卻用力點了點頭,小聲音糯糯,卻格外認真:
“記、記住小姐……”
他著遠方,小胳膊久久沒有收回,像是要把那道影,牢牢刻進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