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轆轆前行,駛一片幽深茂的樹林。
林木遮天蔽日,連日都難以穿,四下驟然暗了幾分。
空氣中彌漫著的草木腥氣,靜得詭異,連一聲鳥鳴都聽不到。
雲允軒策馬走在最前方,目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這條路他走過無數次,深知這片林子偏僻狹窄、地勢復雜,正是最易設伏的地段。
“都打起神。”
他低聲吩咐,“過了這片林子,便是平坦道。”
四名護衛齊齊應聲,手按刀柄,神瞬間凝重戒備。
馬車,蘇玥正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心緒紛如麻。
忽然,馬車猛地一頓,劇烈搖晃起來。
蘇玥驟然睜眼,下意識扶住車壁穩住形,心頭一。
“怎麼了?”
青梔連忙掀開車簾往外一看,臉驟然一變。
“小姐!前面有靜!”
話音未落,樹林深便傳來的刀劍擊之聲,伴隨著沉悶的慘哼,生生刺破林間死寂。
雲允軒勒住馬韁,抬手示意隊伍停下,凝神細聽,眉頭越鎖越。
“有人在打鬥。”
他沉聲道,“人數不。”
蘇延策馬上前,與他并肩而立,面凝重:“允軒兄,咱們繞路?”
雲允軒搖頭,目盯著前方暗影:“這是必經之路,且聲音越來越近,他們正往這邊來。”
話音剛落,幾道狼狽影便從林中踉蹌沖出。
是著黑的刺客,個個渾浴,慌不擇路地奔逃。
他們後,七八名勁裝男子如影隨形,追不舍,刀寒芒閃爍,不過瞬息,又有兩人倒在泊之中。
“是東宮的人。”
青梔低呼一聲,隨即驚覺失言,慌忙捂住。
蘇玥心頭一,掀開車簾,向那片廝殺。
那些勁裝男子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干凈利落得令人心驚。
不過片刻,逃竄的刺客便被盡數斬殺,無一生還。
林間重歸死寂,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濃烈的腥味隨風飄來,刺鼻得讓人作嘔。
蘇玥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尸,臉微微發白,指尖不自覺攥。
不是沒見過生死,可這般赤、淋淋的殺戮,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
為首的勁裝男子收刀鞘,轉徑直朝馬車走來。
他在車前立定,單拳抱拳,聲音低沉穩定:
“屬下影七,奉殿下之命,護送蘇小姐。方才清理了一批埋伏刺客,驚擾了小姐,還請恕罪。”
蘇玥著他,一時無言。
影七。
這個名字,記得。
凌昭曾經提過,他是暗衛營中的英,曾奉命保護過。
原來,他一直沒有把人撤走。
蘇延策馬上前,擋在馬車前,沉聲問道:“刺客是沖著我們來的?”
影七點頭:“是。一共十六人,埋伏林間,只等小姐馬車經過便手。我等提前察覺,先行下手清理。”
蘇延面一沉:“可查出是誰的人?”
“都是死士。”
影七搖頭,“牙中藏毒,被擒便當場自盡,查不出份。”
蘇延沉默片刻,抱拳道:“多謝諸位相救。”
“蘇公子不必言謝。”
影七語氣平靜,“我等奉殿下之命行事,本就是分之事。”
他頓了頓,轉向馬車方向,聲音不自覺放輕了幾分:
“小姐莫怕。刺客已清理干凈,前方再無危險。我等會繼續在暗中跟隨,保小姐一路平安。”
車簾之,蘇玥沉默良久,終于輕輕“嗯”了一聲。
影七不再多言,抱拳一禮,轉退林中。
不過瞬息,他與那些勁裝男子便徹底消失在林深,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地上未干的跡與尸,證明方才那場殺戮真實發生過。
雲允軒揮了揮手,幾名護衛上前,將尸拖到路旁草草掩埋。
蘇延走到馬車邊,低聲問道:“妹妹,沒事吧?”
蘇玥掀開車簾,出一張略顯蒼白的小臉,勉強一笑:
“我沒事,大哥不用擔心。”
蘇延看著強裝鎮定的模樣,眼底滿是心疼。
他怎會不知道,只是在撐。
這般腥場面,哪個姑娘家能真正若無其事。
“別怕。”
他放聲音,“有大哥在,絕不會讓人傷你分毫。”
蘇玥輕輕點頭,重新放下車簾。
馬車再度啟程,緩緩駛出這片染的樹林。
車,青梔握著蘇玥的手,眼眶泛紅:
“小姐,您別害怕。影七他們很厲害的,有他們在,沒人能靠近您。”
蘇玥抬眸看,忽然輕聲問:“你認識他?”
青梔一怔,隨即點了點頭,聲音放得更低:
“奴婢與影七,當年一同在暗衛營訓。
他是那一批里最出的,後來被殿下選中,了暗衛。
奴婢……資質不夠,便被派到小姐邊,做了丫鬟。”
蘇玥沉默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
低聲道,“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青梔連忙搖頭,眼眶更紅了些:
“奴婢不辛苦,能守在小姐邊,是奴婢的福氣。只是……”
頓了頓,小心翼翼看了蘇玥一眼,才輕聲續道,
“只是殿下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半分放下過小姐。”
蘇玥指尖微微一,沒有接話。
青梔低聲音,近乎呢喃:
“影七他們一路暗中相隨,寸步不離……殿下的心思,其實再明白不過。”
蘇玥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林木,聲音輕得幾乎被車聲淹沒:
“明白又如何。”
輕輕閉上眼,聲音淡得像一層薄雪:
“我與他,早已不是一路人了。”
青梔張了張,終究還是什麼都沒再說,只是悄悄握了蘇玥微涼的手。
車廂重歸安靜,只剩下車碾過路面的單調聲響,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