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淅瀝瀝，猶如珠簾墜落眼前。
皇宮藏書閣廊中一道高挑影長立，面朝西北而。
不知過了多久，影輕，繼而手接過雨滴。
雨落在指尖、掌心，纖長白皙的手輕捻著，忽聞一記低低的笑。
千瀾想起了剛進宮那年，也是這個時節。
那年八歲，雙親殉國後被中宮皇後派人接回京都養在邊。
初京都，不習慣，時常一個人，若是落雨，也是如今日般，手接過。
之後有個年冷著臉說：“秋雨冰冷，回屋去。”
千瀾不知道那麼溫如水的皇後娘娘是怎麼生出個冷臉兒子的，只朝他福了一禮，轉回了屋。
再之後的年歲里與他漸漸絡，他會給備生辰禮，尋到好玩的件也會著人送來小院里。
想到生辰禮，千瀾思緒又轉。
那人獨自離開京都已有三載，這期間別說禮了，連封信也無。
關于他的消息，千瀾大多是從中宮皇後、還有宮里的皇子公主們口中得知。
宮里宮外都在說他在河西打了大大小小的仗，更是了統率河西軍政梟雄。
每每聽到這些，千瀾心頭驀然而。
就是將門之後，太知道戰場上兇險。
故而，這三年，千瀾每年在那人生辰前兩月都要前去護國寺吃齋念佛，為那人祈福。
思緒未停，自後來了道聲：“郡主，雨不見停，料想娘娘不會放您出宮。”
肩上微沉，千瀾手收回，瞥了眼肩上披風：“秋霜還未回？”
婢冬雪尋了巾帕替其手，張了張，話還未出，忽自長廊另一頭傳來喚聲：“郡主。”
主僕二人齊齊回頭，一道影腳步如飛，急切而來。
是千瀾的另外婢秋霜，被派去請示出宮一事。
婢秋霜奔到離主子幾步遠，想起什麼，立即頓步穩聲稟：“郡主，殿下回來了，已至宮門。”
千瀾目一轉，朝遠宮門方向看，語氣帶笑：“二殿下此番江南一行，想來差事辦的很好，等我去護國寺回來再去見禮。”
祈福的事刻不容緩，再不上山，恐會誤了日子。
秋霜暗暗呼出口氣，瞄了一眼，再稟：“是太子殿下從河西回來了。”
原本安靜的藏書閣在秋霜這句話過後更加安靜，安靜得連雨聲都不見。
下一瞬，千瀾傳出一聲輕問：“誰？”
秋霜與冬雪相視一眼，心想這是郡主太久沒聽到那位的名號，現在忽然聽到，是不敢確信？
秋霜悄然拭去額角的汗，干脆走近幾步，屈又稟：“太子殿下。”
廊上，千瀾一手著方才從冬雪手中接來的巾帕，愕然回神，至此才確信自己沒聽錯。
——楚懷翊回來了。
千瀾輕手收回巾帕，提快步而行，口中吩咐：“取披風來，要蒼那件。”
話頓了頓，接著輕聲又道：“讓小廚房煲驅寒的熱湯。”
秋霜笑著應是，折返回院。
實在太久沒見到那人影，千瀾一手舉傘，一手提，幾乎小跑往宮門方向急行。
從藏書閣到宮門的宮廊很長，這一路腦海里浮現的全是有關那道久違影，連同時的那些記憶也被勾了出來。
八歲那年秋，京都。
當時從車中出來看了一眼宮門，剛好看見僕從引來人——
一個清瘦白皙的年，著了蒼錦緞領長袍，眉目俊冷，姿秀長，目轉到這邊，微微頷首。
年紀約莫十二三歲。
在宮門與中宮娘娘相認，得了引薦，才知道那年是大祁當朝太子，也是帝後的嫡子——
楚懷翊。
後來千瀾在宮中與眾皇子公主讀書，隨他們稱他一聲“太子哥哥。”。
千瀾剛進京，不適應，不大說話，他矜貴冷俊，話更，但會私下教練字，送禮。
之後的日子里，皇後娘娘總對說，瀾兒要多多跟哥哥說話，哥哥才會教瀾兒習字。
千瀾就總是借口去東宮尋他，讓他教練字。
他神依舊冷淡，可還是耐著子，手把手教習字、描摹大家畫作。
印象最深的是進京的第六年。
那年他十八，竟然獨自離開京都，震驚朝野。
當日的皇城、皇家別院、乃至他京郊院子都找了遍，依舊沒尋到人。
可千瀾在他離京前一夜是見到他的。
當夜，他著頭說了許多話。
他說：阿瀾好好習字，聽母後的話，為兄出趟遠門，歸期不定，在家中與兄弟姊妹們好好讀書。
千瀾并未說什麼，原以為他是被陛下派出去辦差事的。
跟著，他手一轉，了臉，又倏地走。
前一輕，是他走了。
速度之快，影瞬間淹沒在黑夜中，被長長宮廊吞噬，直至不見。
那晚之後，他便姓埋名投到河西軍中。
據皇後娘娘說，他從無名小卒開始掙軍功，一步一腳印走到了如今統率河西軍政梟雄。
“老奴拜見，郡主大安。”
千瀾聞聲頓了腳步，思緒也被打斷，穩著心神朝皇後娘娘宮里掌事嬤嬤略抬手：“嬤嬤免禮。”
嬤嬤屈著，眼神悄然上下掃了眼，角帶著笑。
殿下回來，這皇城里除了娘娘真心實意欣喜外，就只有這位了。
嬤嬤將臉上期待神收進眼底，抬手請時說：“殿下從河西歸京，是以河西總管一職進京述職，先進殿面見陛下，娘娘讓老奴前來接郡主去棲梧宮用晚膳。”
千瀾聽明白了，面上帶著笑，抬腳跟嬤嬤轉道棲梧宮。
去棲梧宮的路并不長，奈何落雨，行得慢了些。
到了棲梧宮與大殿相宮廊，忽聞一道尖銳刺耳的聲：“宣河西總管兼太子、西州都督之穆文卿覲見。”
千瀾剛好停在拱門邊，聽得清晰。
沒多久，似有一行蹄聲至，由遠及近到了甕城中，而後陸續有了勒馬聲傳來。
應該是他一行人剛了軍查結束。
千瀾視線一直往拱門外看，先聽見外面高昂見禮聲：“殿下。”
呼吸瞬間屏住，就連眼神都滯在了那里。
下一瞬，雨天里有兩道影撞眼中。
男人高長，著了玄胡服，腰，護臂收束，撐傘而行。
他邊子量高挑，緋胡服，似對京都的雨有著莫大興趣，手接雨去他上。
這一幕像無形的刺，扎進心中。
嬤嬤自然也看見了，但更多的是關注到了千瀾神變化。
瞄了眼愣神之人，嬤嬤輕聲提醒：“郡主，雨天擺都了，快請去娘娘宮里換。”
千瀾回神，點下頭。
抬腳前不又朝拱門外看了眼，那里的兩道影已進長廊。
侍從接去二人手中油紙傘，男人抬手略指，那子瞬間扭頭循。
距離尚遠，千瀾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
約莫是他在向那位姑娘在介紹這座巍峨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