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日飛快,皇家秋狝為期一月,在十月二十八結束。
回城途中,千瀾去王皇後跟前稟了不回宮,之後離隊。
離皇家隊伍,冬雪就了帶頭護衛,攜刀馬護在馬車一側。
馬車急行一日,天黑時才停下。
冬雪下馬,扣窗,低聲提醒:“主,到了,人已在候主。”
千瀾嗯了聲,手搭去秋霜臂上,出車。
這里是護國寺山腳客棧,這三年里,都會來這里住一晚,第二日才上山祈福。
今年來晚一個月,秋景早已凋零,所剩不過陣陣寒風。
千瀾站在車軒上,抬頭看了眼沉的天,何止寒風,恐怕要落雪。
也只是一眼功夫,提踩凳下車,直進小客棧上房。
房門推開,里面一盞燭火飄搖,也順勢將三道黑影拉長。
三人穿著樸素,垂首搭手見禮:“主。”
千瀾微頷首,進房徑直走向主位。
沒有多余寒暄,開口直截了當:“朝中國庫如何?”
這三人是千瀾資助的平民學子,兩年前科考,文章、對朝中見解獨到,中了進士,之後去了地方任命,政績突出,被王家幾位大人舉薦回京。
如今就任職在戶部,雖職不高,但能給千瀾提供朝中風向。
這也是為楚懷翊今後做的打算。
三人相視一眼,皆搖頭,一人上前低聲道:“戶部在做盤點,除去各地募兵、天災預防、水利等用銀除開,所剩一千四百萬兩。”
千瀾斂著眼,在心底細細算賬。
若是京都這潭水被攪,這點銀子就不夠添補,兵馬損失、傷亡安葬費、家眷恤....
若是那男人功接手大祁,路只會更加艱難。
國庫空虛,國中千萬子民在等他,又該如何?
千瀾一手輕捻在披帛上,一下一下。
不多時,倏地掀眼,一雙眸子在燭火下晶亮然然。
國庫不盈,那就去找礦挖礦,而這項技能恰好先生就會。
祁連下地形地勢一年半載歸納不全,倒不如讓先生借西行一事,改道幽州?
一思即定,千瀾方才浮起的心歸落:“知道了,如今殿下歸朝,還未接手朝中諸事,若哪日陛下派差事,我要你們無條件站在殿下這邊,確保他行事無阻。”
三人齊齊搭手答話:“這是自然。”
其實就算沒有這位前來,他們也會站位太子。
不因有他,國庫為何空虛,還不是因為朝中那些天災款項、水利款項一層層撥下去,最後到達需要人的手中已經所剩無幾。
帝王這些年不太親近太傅一派,有員諫言,帝王好似也聽不大進去。
反而迷起了尋不老藥這樣荒唐的事來。
所要了解的事已聽完,千瀾也不留人:“無事先退吧。”
三人當中一人眼神飄了下,繼而道:“前些日子戶部尚書冊子掉落,學生正好見到,無意瞥見一角,有主之名。”
千瀾剛起,心里回味了一下。
戶部尚書李忠文誰也不站,只忠于帝王,為何名冊上會出現的名?
難不是在場多年,如今竟也了鞋麼?
想了想,千瀾略抬手吩咐:“暗中提防,有異即刻報來。”
三人應是,躬退走。
人走了,門還未關,外面寒風呼嘯,恍若風雪來。
千瀾眼神沉定看出去,心想的卻是那男人。
....
所想之人以陪西州都督之逛皇城稟明帝後,也未回宮。
京都城西市,最不起眼的小巷,有幾道黑影無聲行過,直至一間狹小院停下來。
為首黑人抬手,有序叩門。
不多時,里頭傳來道沙啞低詢:“哪位?”
“夜深了,歸家。”黑影的聲毫無溫度,在這樣的夜里,更是猶如浸了霜。
這句回答仿佛暗號,里面聞聲拉開房門。
門前幾道暗影當即退至兩旁,將隊伍中那道頭戴兜帽影出。
開門老者後小只提了盞燈,眼下被風一吹,忽暗忽明,老者不過也才看見那人的半張臉,他不敢認。
下一刻,卻見對方抬手,將兜帽揭開。
老者滿臉震驚之余,下意識地就行跪禮:“主子萬安。”
這張臉他太過悉,采藥時被掠,就是這位所救。
之後他在軍中充當軍醫,不過半載,這位突然找來,派人送他進了京都。
一來,就是兩載。
原以為再也見不到這位貴人了,卻怎麼也想不到,他又親自前來。
“不必多禮。”
聲音冷冽如常,至此,老者才確信真是河西的總管親自前來。
老者被小攙扶,抬手做請:“您快請進。”
楚懷翊微頷首,長闊步進了小院。
習慣使然,他率先打量一周,才進屋。
屋中墻壁掛了畫,是黔州苗疆獨有格調,以玄為底,之後才鋪就料作畫。
老者垂首在後,恭敬去拭陳舊椅子:“您請稍等,茶水一會送來。”
楚懷翊抬手制止,開門見山:“不必,說幾句就走。”
“國中欽天監副司在尋江湖中能煉丹藥能人,你出苗疆,我想,你需要份差事,能養活自己,還能面見天子,你徒弟跟你宮,好過在這里閉門讀死書的好。”
老者將近耄耋,可雙眸依舊栩栩生亮。
聞言,他搭手躬:“多謝主子指路。”
楚懷翊看他一眼:“知道該怎麼做?”
他語氣如常,沉定中又堅決,似這件事在心中糾結良久,眼下終于安排出去,終是松了口氣。
老者眼眸了,已約猜測到什麼:“主子放心。”
楚懷翊嗯一聲,兜帽拉上,抬腳走出陋屋舍。
剛至門邊,自西向來人,近前即報:“主子,二殿下說貴人每年都會前往護國寺祈福,卑職已點人前去暗中保護。”
楚懷翊抬頭,朝護國寺方向看了眼,又轉去看沉穹隆。
目收回,他邁步走出去,口中安排:“去穆文卿到西城門匯合。”
幾個護衛聞言了然,這是打算出城游玩了。
不過眼看就要到落城門時辰,這個時候還要帶西州都督之出去,究竟是為了游玩,還是為了那位貴人,就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