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泛青,護國寺誦經聲又起。
千瀾早早出了門,此刻已跪落在團上,閉眼虔誠祈福,昨夜在香爐下的封紅被香火沾滿,福氣滿滿。
今早祈福依舊長達半個多時辰,期間木魚聲停頓,有小僧取了封紅遞來。
千瀾朝佛前拜完,接了封紅朝後送:“派人送回太傅府,讓秋霜收拾回去。”
冬雪接封紅時悄然瞄了眼神,可又不敢多問,心想料是那位平安回來,主也不用吃齋念佛兩月了。
囑咐完,正好打坐的方丈念了佛號,千瀾早知,拜了一禮從大殿退出。
到了門前,回頭,看見那盞長明燈在佛前,火正旺。
只一眼,邁步離開。
一路往屋舍回,剛出拐角,千瀾腳步忽頓,連眼神也凝了下。
怎麼也沒想到這個時辰能上楚懷翊與穆文卿從崖邊小院出來。
兩人一前一後,男人微微偏頭在與後子說話,距離尚遠,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千瀾只看見穆文卿臉上有了笑,那張異域的臉猶如盛放的梅,在這佛門中艷艷奪目。
秋霜前來,躬提醒:“郡主,已收拾妥當。”
千瀾聞聲回神,目也從那二人上移開:“走吧。”
秋霜見已邁步,在後囁喏著:“殿下那里...”
千瀾暗暗呼出一口氣,斂去所有思緒:“他是帶穆姑娘出來上香,我們在此反而不好,去跟僧人說吧,我祈福已畢,寺中能接其他香客了。”
以往不知道為何皇後娘娘就算與陛下有齟齬,後宮那麼多人,娘娘還能如此平靜對待。
那麼多年都悟不的道理,千瀾如今懂了。
僅用了一個月余時間,就參了其中道理。
娘娘的心不在陛下那里,自然也不會抱有希,也不會痛。
可終究與王皇後不一樣,對楚懷翊的沒有摻雜任何算計。
對他的很純粹,故而,每每見到他與穆文卿形影不離,心就在滲。
每每面對他神真摯自稱“為兄。”,還有與生分得都用銀兩來謝,這些都像把刀,無揮向。
也正中心窩。
下山的路是護衛開道,後方還有幾個銳,確保千瀾遇險能有退路。
這條下山的小道千瀾走了三年,已經記住路線,是直接回城的路線,而非前夜落腳客棧。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斷後護衛近前稟:“主下山前殿下邊暗衛前來探詢,卑職說主沿路而返。”
千瀾聽完護衛的話,眼睛已忍不住悄悄往後看,除了樹影婆娑,寒風中帶著雪粒,沒看見什麼異常。
也是,他知道自己沿途下山,又有護衛在側,能與穆文卿在寺中閑逛。
隔著垂紗,嗯一聲,又手握在秋霜臂上繼續下山。
....
護國寺石碑,護衛急切在稟:“主子,山腳有異,估百人,全是死侍。”
楚懷翊朝旁手,取了刀,幽沉的眸在一寸一寸地掃過另一旁下山小道。
雖這小道做過掩蓋痕跡理,可他一眼就看出不對。
他下意識問:“阿瀾呢?可上馬車了?”
報話暗衛疑,目掃向主子後:“沒見到貴人,其護衛也不見。”
楚懷翊倏地轉,視線直盯在小道上,頓時生出不好預。
若是讓小祖宗出事,母後指不定怎麼樣。
楚懷翊橫刀臂下,一手護臂,當即下令:“點人,分批走,活捉。”
一路沿小道追過去,一邊四下查看。
直至午後,已過去一個時辰,楚懷翊耳中約聽到了刀戈聲,就在護國寺山腳林。
恰在此時,從林中竄出來幾匹馬,楚懷翊飛上馬,直奔前方刀戈聲方向。
漸行漸近,他視線已瞥見在巨石後一道側影。
他雙眸沉,視線再轉,看向糾纏打鬥圈,朝穆文卿說:“你去接阿瀾。”
吩咐罷,他轉頭看一眼千瀾,策馬刀,領著幾人快馬奔出。
千瀾藏在巨石後,左右是冬雪與秋霜。
眼觀戰局,卻留心後,在楚懷翊現時就看見了他。
余中,穆文卿沒隨他廝殺前去,而是往這邊來。
千瀾攏下披風,想了想,故意問:“穆姑娘可知這批人是什麼來頭?你為總管副將,不前去?”
穆文卿領著剩下暗衛,本已打算晾在一邊作罷,誰料,今日竟主開口與自己說話。
看了兩眼,才道:“貴主不是聽到了,總管派我來接貴主。”
千瀾眼神了,心中已有答案,這批人不是派來的。
思來想去,最終又開了口:“他既是大祁太子,又是河西總管,掌管河西軍政、民生,居要職,被許多人視為眼中釘,你們多留心。”
穆文卿目轉去看前面戰局,聽到輕飄飄語氣,有些忿忿:“貴人這話仿若以為總管如今這位置手就能得?這可是總管三年來一步步才走至今日,西州與河西其他都督定然會誓死追隨總管步伐。”
這也是今早總管出院時所談,笑回:昔年河西的刺也是總管一拔的,京中的刺,西州也會隨總管一起出力。
千瀾忽而想起從王皇後口中聽到他在河西掙軍功的事,年紀輕輕,又姓埋名,在河西定然不易,便抿不語。
穆文卿也不再多言,怎麼看都覺得這位貴人就是皇城里的致花瓶,想的未免也太簡單,竟覺得拔刺只需要多留心就?
心也在為總管抱不平,他那麼辛苦在邊疆拼刀,才換來這位貴人在京中榮華,竟覺得總管容易?
干脆打馬退遠幾步,就當做是這位貴人護衛好了。
沒了言語,四下就只剩下刀戈聲傳來。
冬雪提著刀,視線慢慢掃視,忽瞥見林中有道黑影,就要退出戰圈:“主。”
千瀾自然也看見了,朝冬雪看了眼,當即下令:“活捉。”
這批人突然冒出來,顯然不是對楚懷翊,而是對。
穆文卿剛進京,不悉人脈,死侍不可能帶在邊。
唯一可能就是那潭平靜的湖水了。
而這個北境主,就是對方第一個開刀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