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際果然又飄起了雪,車馬行得更慢。
行在林野道一行人馬已冒出山頭,朝前面山頭急切而奔。
一探子藏馬在此,聽到蹄聲行來,無聲抱拳見禮。
風雪呼嘯中,楚懷翊勒了馬,視線在慢慢掃視。
護衛左右看看,瞥見他定了眼,驚訝指出去:“殿下,貴人隊伍。”
楚懷翊仍然盯在那里,嘶啞著聲下令:“你們先退,別讓人察覺孤蹤跡。”
左右親隨當即抱拳領命,扯馬即走,只留下三個護衛與兩個探子。
遠隊伍,一群護衛開道,護著當中馬車嚴嚴實實。
風雪太大,將門簾掀,卻不見那道影。
千瀾倚在車中,將大氅裹得嚴實,暖爐也燒得正旺,卻沒了睡意。
眼下正好沒有與京中聯系打算,也借張琳夫婦的口探探三皇子爭儲大致風向,還有大致行事日子。
但前提要張琳真能去幽州,不然無招。
手指輕捻著袖口,思緒越飄越遠。
不多時,忽來了強風,掀厚重車簾。
千瀾這才察覺到天已暗下來,掀開眼,看了眼窗格。
恰在此時,外面蹄聲陸續停下,繼而響起了拔刀聲。
輕哼了聲,將帷帽戴上,自顧自言:“沒完了沒了。”
聽到那麼急切且由遠及近的蹄聲,料想是在并州的三皇子了。
英雄救不,難不想來送一程?
千瀾心思急速轉,在想一會兒該如何拒絕三皇子好意。
還沒等想到,外面蹄聲已至,冬雪已在見禮:“殿下安。”
沒聽到回音,千瀾剛想挑簾,窗格被自外強行拉開,一手按著窗格。
跟著聽到道低沉嘶啞的聲傳進耳中:“阿瀾,不辭而別?”
千瀾以為聽錯,稍稍轉頭盯著那道馬上影,男人一手提刀,眼神全落在車中。
昏天暗地,風雪又大,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清自己的垂紗下的臉,心里沒來由的了。
楚懷翊就立馬在窗邊,低垂著頭,直盯在垂紗下的臉上。
一月不見,臉削尖了,眼下也烏青一團,看得他揪心。
千瀾借著那點微弱的,隔著眼前垂紗,他的臉在眼前朦朧不清,唯有眼底黑涌在。
“隨我回去。”他沉聲說。
千瀾看著他的臉,轉開眼,一言不發。
大約是死心了,連最後想問“回哪里去?”的力氣也沒了。
“楊千瀾。”
千瀾轉回頭,第二次聽他連名帶姓喚,第一次是因為他心上人,這次又是因為什麼。
約莫是為了他那點高高在上的自尊心,約莫是他大祁太子份到了挑釁。
隔著垂紗,看見他頭滾了一下,漆黑的眸依舊盯著。
想了想,千瀾最終朝前垂首見禮:“臣拜見,殿下安。”
一禮過後,不等他示意,收禮,昂起頭,一言不發看他。
他頭又滾一下,語氣低低地,猶如祈求:“出來,跟我回去,乖一點。”
千瀾從未見過他這般神,默默垂眼。
頓了息,轉頭,朝外吩咐:“繼續走。”
一聲令下,拉車的馬在。
窗格上的手忽而按,方使的馬車頓了下,千瀾怔了怔,才想起是楚懷翊的手還按在窗格上。
他指節修長,此時手背上青筋四起,格外用力。
但下一刻,他的手就松開了。
千瀾剛松了口氣,他的聲突然又從外響起:“歸隊。”
是楚懷翊,耳邊聽見了靜。
只一聲過後,車外立即響起了北境探子的聲:“主,并州方向來人,攔阻去路。”
千瀾急忙挑開車簾,朝那道凜冽的影道:“進車。”
此時他正在荊州賑災,萬不能將行蹤暴出去,否則擔不起帝王問責。
就算被他傷的千瘡百孔,可宮里還有那位溫似水、猶如親母的婦人在。
不能放任不管,更不能讓其子陷險境。
楚懷翊迅疾下馬,一躍探進車。
只這一瞬功夫,前面火把已映進眼中。
“走。”千瀾車簾未落,眼神盯在前方,一手在扯車簾。
車馬緩緩向前,昏暗里,楚懷翊手,準確無誤將扯車簾的手握在掌心中。
千瀾掙了掙,沒掙開,卻不能再,蹄聲已至,也陸續響起了勒馬聲。
火把重重,對面人馬讓出條道來,現出道拔影,一道男音隨而至:“看來真是阿瀾,途中可還順利?”
千瀾用力掐了把握住那只手,隔著垂紗看清了火把下楚厲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他長相隨鄭貴妃,有雙含眼,鼻梁高,藏青厚錦胡服收束,外披皮大氅,正朝這頭打馬而來。
千瀾蓄力手,借此出車見禮:“臣拜見,三殿下安,回北境一趟,還驚殿下,臣不該。”
冬雪撐傘在側,防備將千瀾半個擋住。
到了跟前,楚厲勒馬,自上而下看兩眼:“幾年不見,長大了。”
也越來越明,舉止也愈發沉穩。
樣貌出挑,後勢力更是能牽制朝中風向的子,他想不通那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是怎麼想的,婚事說退就退。
僅僅為了西州都督那方勢力?還是對西州都督幺了真格?
這些假設在腦海中徘徊一遍遍,都被楚厲否決。
都不是,他那個假清高的大哥自小瞪著個死魚眼,本無,那樣的人除了權力,其余不會令他所。
千瀾笑笑,也恭維他:“是,殿下也英姿發。”
知道常年待在宮里,說的無非是些恭維的話,可楚厲不在乎。
他笑一聲,抬手請:“走吧,帶你去客棧避風雪,我委屈委屈陪你過除夕。”
“殿下既然委屈,臣更不敢了,再行一夜,就能進檀州,殿下軍務繁忙,就不叨擾殿下。”千瀾挑開垂紗,欠說:“除夕將至,臣在此先給殿下拜禮,愿殿下喜樂無憂。”
顯然,這樣順著他話頭而答的話出乎楚厲意料,不愣了愣神。
只有車中為了避免被火把映照仰躺的人不覺意外,自小就如此,如今長大了,口中說出的話也滴水不。
若料不錯,在暗探楚厲究竟有沒有接管并、冀二州軍務。
果真太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