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紅綢漫天,喜氣充盈了整個相府的門楣。
正是冬日,天氣本就寒涼,琉璃瓦上還積著雪,風一吹,簌簌的雪夾帶著冰渣刮在喬韞的上,把凍得直打擺子。
一冠霞帔紅艷矚目。
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嫁的尺寸明顯比的量要大不。
實在是太瘦,量纖細又矮小,寬大的喜服就像是馬上就要往下掉——這是喬婉做壞了的喜服,扔給了穿,喬韞比喬婉瘦小太多,遠看就像是穿著麻布袋似的。
“這是喬婉小姐嗎?”
“哪能啊,這是大小姐喬韞!那個傻子,也是今日出嫁。”
“喬韞啊,我說呢,好好的喜服穿這樣,何統。”
來喬府慶賀的賓客注意到了的存在,對指指點點。
“據說年時,也曾在公主生辰宴驚艷四座,也不知……如今出落得如何。”
“傻子能好看到哪去,如今整個京城,論貌,論才,都得是二小姐喬婉第一。”
眾人都覺得喬婉嫁給太子殿下是理所應當,并不覺得換嫁有什麼問題,畢竟,此次姐妹出嫁全城皆知,皇帝也反應平平,可以看做默許。
正在此時,喬婉終于姍姍來遲,袂翩飛,窈窕又端莊,足以見大氣斐然。
一裳是金起底,紅紗作襯,頭冠據說也是幾十位匠人耗費了一個月打造的冠,價值可抵一座京城宅院,耀眼至極。
與旁邊上不了臺面的喬韞產生了鮮明的對比。
這姐妹二人——
一位嫁給當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爺,另一位,則是嫁給那個病得快要死的祁王爺沖喜。
一樁婚事是天作之合,可托舉整個相府飛黃騰達,風無量;
一樁婚事是倒霉蛋遇上冢中枯骨,未來除了陪葬就是守靈……
眾人見這姐妹倆的比較,也是對二人的命運唏噓不已。
吉時一到,太子的八抬大轎便來到了門口,是隨行的大侍衛便有幾十人,儀仗隊更是又長又氣派,他們一面走,還一面往街面上灑銅板,全京城的百姓都來撿,熱鬧又喜慶,排場了得。
太子殿下親自下馬扶喬婉上轎,惹得在場眾人紛紛贊嘆,真是珠聯璧合一對佳人。
一旁的喬丞相都快笑裂了,對太子可謂是極盡諂。
喬婉一腳剛上轎子,忽然,凜冽的寒風驟然而起,大風幾乎迷了眾人的眼。
太子沈息忍不住撇過頭躲風,卻在此時看到了角落里還有一位新娘子。
——鮮紅嫁翩飛,明明應該很扎眼,方才他卻全然沒有注意到。
大風就剛好在這一瞬剛吹起了喬韞的蓋頭,出了大半張臉。
雙被抹了極為濃重又劣質的胭脂,可形卻很飽滿,如櫻桃上滴落的水珠,潤澤明艷。
不合的喜服勾勒出纖細孱弱的子,頗有幾分弱不風的。
更令人難忘的,是那一雙眼睛,清澈又懵懂,天生便是漉漉的,惹得人想狠狠欺負……
沈息看得渾一僵。
為太子,他什麼人沒見過,喬婉的長相已是京中上乘,可方才那一瞥,卻是頗有些驚為天人……
瘦了些,怎麼如此瘦,若是再潤一些,他不敢想象這個子這天然純真的模樣在榻上會有多勾人。
風已止,蓋頭重新落下,他忍不住還想再看,一旁的丞相夫人林氏卻忽然快步沖了上來,一張訕笑的臉遮住了他的視線。
“太子殿下,您看,吉時快過了……”
沈息這才回過神來,雖然猜到了的份,卻依舊明知故問,“那是?”
林氏緩緩道,“那是喬韞,要嫁給祁王沖喜的那位,蠢笨無比,經常失禮,上不得臺面的,太子殿下莫要在意。”
“以為祁王會來接親,可祁王那邊……應當是不會來了,府上一會兒會把安然送去,您不必擔憂。”
聽到祁王二字,沈息的眸變得復雜起來。
換親之事他一手掌控,卻從未親眼看過這被自己拋棄換親的子究竟長相如何,畢竟于他而言,長相再又如何,喬婉如今才是他的上佳之選。
沈息又掃了那角落里的人影一眼。
還好換了,傻子嫁給瘋子,倒也合適,只是這副勾人的模樣……他是真喜歡。
落到祁王手里,怕是會被摧殘到死吧,那家伙不懂風月,可惜了。
于是沈息頗有風度笑道,“也是,讓皇叔接親,恐怕有心無力,只能委屈你們送過去了。”
林氏笑得臉上起褶子。
沈息收斂聲音,狀似不經意問,“去祁王府的人安排的如何?”
林氏頷首,“殿下放心,都安排好了。”
二人仿佛在談喬韞之事,卻不止喬韞之事,二人對視一眼,眼神都暗含深意。
不久後,喬府後門,林氏給喬韞安排了一頂破舊的小轎子,那轎子只能容納一個人,轎頂上還粘著蜘蛛網。
喬韞被林氏推進了轎子,帶著一位陪嫁丫鬟和一位冷面嬤嬤,在冷風中被送走。
轎輦一路晃,喬韞覺得自己腦子都快被搖勻了,一大早滴水未進,如今就算想吐,也什麼都吐不出來。
小心的掀開轎簾,看著暗的小道,看著越來越遠的喬府,心中還是有些難過的。
喬韞正出神,卻聽到耳邊傳來一聲呵斥。
“懂不懂規矩!轎簾放下,也不嫌丟人!”
一旁的王嬤嬤厲聲罵了一聲,手惡狠狠掐了的手背上一塊,從手中搶過轎簾將遮住。
這是林氏邊時常跟著的嬤嬤,姓王,喬韞平日里經常被罰,如今被冷不丁掐了一下,頓時下意識不敢吱聲,只敢輕輕著劇痛的手背安自己。
的手背上已經飛快紅了一大片,王嬤嬤跟往常一樣,下手不輕。
也不敢反抗,若是反抗,這些人只會對更狠。
接著喬韞便聽到外頭傳來王嬤嬤尖銳的聲音。
“喬夫人特意囑咐了。”
“大小姐平日里不懂事,沖喜之事需得講規矩,就由老來好好教導您,大小姐若是不想皮之苦,便聽話一些。”
喬韞微微哆嗦,回轎子小心翼翼說了一聲。
“哦。”
聽到這個靜,王嬤嬤翻了個白眼,剛想繼續罵,卻無意中踩著一塊小石子,腳下一歪,腦袋狠狠磕到了轎子上。
“哎喲!”痛呼一聲,捂住腦袋想罵人,卻不知道該罵誰。
一旁不說話的凝霜靜靜瞥了一眼,王嬤嬤瞪了一眼,“看什麼看!”
凝霜微微挑眉,并未開口。
半晌,轎子終于停下來,是祁王府到了。
祁王府與喜氣洋洋的喬府完全不同,這里一片死寂,連一紅綢都沒有,仿佛半點也沒有要沖喜親的意思。
四周倒是來了些寥寥賓客,跟太子那邊的排場相比,卻實在是門庭冷落,王嬤嬤看到這個架勢,嗤笑一聲,實在是看不上。
料想這祁王沈絕,當年如何的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誰知他忽然生了怪病,從人人欽羨的人中龍,為晴不定,狠弒殺的瘋子。
這倒也罷了,權力在手,狠厲又如何,只不過,那怪病將他折磨得日日疼痛吐,如今據說已經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于是太子沈息便趁摘了祁王經營多年的果,將原本屬于祁王的權力一一攫取在掌心。
樹倒猢猻散,朝堂上支持祁王的人作鳥散,如今祁王府大婚沖喜,眾人避諱,本沒幾個人來。
即使來了的賓客,大多也是懷有別的目的。
如今,府門閉,只有一旁的偏門靜靜敞開,里頭是幽深的宅院,黑的,像深不見底的黑淵。
“居然連正門都不開。”王嬤嬤覺得有些怠慢,可是一想,這轎子里的傻子本也配不上祁王府開正門,便翻了個白眼,仿佛自己了多大的委屈似的,怪氣道。
“小姐,人家沒開正門,轎子進不去,你自己走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