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火了!”
“立民,信快來救火啊。”
“進忠,學義,快來救救媽。”
“咳咳咳,春枝,夏枝……”
小小的鐵皮房里堆滿了垃圾,火舌順著垃圾迅速蔓延,轉眼就燒到床邊,屋里濃煙滾滾,熱浪灼人。
癱瘓在床的張桂英被熏的眼淚狂掉,不停咳嗽,用力喊著兒的名字求救。
房門閉。
外頭沒有任何靜。
空氣稀薄。
張桂英覺得自己要嗆死了。
掙扎著從床上滾下來,拖著兩條不能的,閉著眼嗆咳著往門口爬,蒼老的行遲緩,完全敵不過火焰蔓延的速度。
著了火。
張桂英卻覺不到疼。
直到火焰蔓延到腰部,才覺到灼熱的痛,張桂英疼的滿地打滾。
房門就在眼前。
張桂英拼命去夠門把手,可癱瘓的站不起來,一米多高的門把手了催命符。
濃煙滾滾。
張桂英徹底被燒火人。
極致的痛苦之後,張桂英從里飄出來,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被大火吞噬。
死了。
張桂蘭覺得解,可想到子們又滿是不舍。
魂從鐵皮房飄出去,想再見兒們最後一面,張桂英飄啊飄,飄到路口看到來送飯的老大兩口子和二閨時,渾濁的眼睛頓時發亮。
“好大的煙,好像著火了。”趙春枝看著起火的方向,猛地一拍大,“是媽鐵皮房的位置。”
說著就要往鐵皮房的方向跑。
老大趙立民和媳婦兒陳寶珠對視一眼,目閃爍了一下後,眼疾手快地抓住趙春枝的胳膊,“春枝,你看錯了,不是媽的屋著火了。”
“我咋可能看錯……”
“立民放開,別耽誤二妹當大孝。”
陳寶珠推了趙立民一把,怪氣地說,“這麼大的火,也不知道里頭的人燒啥樣了,要著火的真是咱媽的鐵皮房,正好讓老二接媽回家伺候,好好盡盡孝心。”
趙春枝口而出,“嫂子你胡咧咧啥,咱媽四個兒子,咋到我這個嫁出去的閨伺候了。”
“這時候想起自己是嫁出去的閨了,分錢分家產的時候咋沒這覺悟?”
“我是媽的閨,媽的錢本來就該有我一份。”
陳寶珠瞬間火冒三丈,指著趙春枝的鼻子破口大罵,“不要狗臉的東西,這種話你也說的出來,好你都要占,責任你一點不攤……攤上你這種閨,媽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趙春枝拍掉陳寶珠的手,“你指啥指,你又是啥好東西,別以為我不知道,媽癱之後,你跟老大就盼著媽死了。”
沒有外人在,陳寶珠破罐子破摔,“你敢說你心里不是這麼盼著的?”
趙春枝無言以對。
媽今年八十七了,原本靠撿破爛跟小妹趙夏枝在城里租房生活,倒是不用他們管。
三個月前老太太出車禍撞壞了腰椎,癱瘓在床,本來是不想管的,但肇事司機為了不負刑事責任,掏了三百萬私了。
這三百萬他們兄妹六個平分了。
分了錢就得管老人。
兄妹六個商量了一下,把老太太接回老家,臨時搭了個鐵皮房,六個人流伺候。
老太太腰部以下沒知覺,大小便失。
趙春枝給老太太換過幾次尿不,惡心的當時就吐了。
本來以為老太太癱在床上活不了多久,誰知道命這麼,都三個月了還好吃好喝好睡的。
趙春枝心里埋怨。
別人家的老人生重病,為了不拖累兒,自己弄點藥就喝了,偏媽一把年紀還沒活夠,就知道折騰兒。
心里這麼想,但不敢承認。
這會兒被陳寶珠揭穿心事,趙春枝頓時惱怒,趙立民眼看兩人苗頭不對,黑著臉隔開兩人,“吵吵啥,生怕街坊鄰居聽不到是吧。”
姑嫂倆互瞪一眼,憤憤扭頭。
三人默契地站在原地,飯也不送了,眼睜睜地看著火焰越躥越高,誰也沒再提救火的事兒。
張桂英淚流滿面。
一輩子竭盡全力幫扶孩子,該出錢的時候出錢,該出力的時候出力,從來沒含糊過。
老大結婚,掏積蓄給了五百塊錢彩禮,置齊了三轉一響。
結婚後老大兩口子在家里吃喝,張桂英從來沒讓他們掏過一分錢生活費,還額外每個月掏錢,讓他們養孩子。
還有陳寶珠。
跟老大結婚幾十年,張桂英從來沒在面前耍過婆婆的威風,每次來家里都是好吃好喝地伺候著。
老二趙春枝婆家重男輕,為了拼兒子,前面生了三個閨,頂著兒子兒媳們的巨大力,把三個外孫養長大。
可現在。
這些白眼狼明知道雙癱瘓,卻眼睜睜地看著陷火海,不得趕被火燒死。
大火掀翻房頂,火沖天而起。
趙立民確定人救不回來了,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大聲喊起來,“來人,來人啊,著火了,救火啊。”
趙春枝看懵了。
陳寶珠推了一把,“還愣著干啥,快去通知老三老四老五老六啊。”
趙春枝撒就跑。
聞訊趕來的眾人遠遠就瞧見了沖天的火。
老三趙信反應最快,撲通一聲就跪地上了,老三媳婦兒張霞眼珠子一轉,想到跪下就不用去救火了,立刻也跟著跪了。
老四趙進忠暗恨老三眼皮活,跟著拉著媳婦兒跪地哭嚎起來。
幾個人只是哭,卻沒有去救火。
張桂英哆嗦,渾發抖。
老三媳婦兒是鄉下來的,在城里沒工作,是辦了退休,把工作讓給老三媳婦兒,還幫他們帶大了一對雙胞胎兒子。
老四趙進忠年輕的時候沖暴躁,為了媳婦兒把人打重傷,也是掏出家底,跪地求,對方才愿意簽和解書。
後來趙進忠想做生意,也是把擺攤的收拿出來給他當本錢,幫他翻了。
可現在。
他們也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死。
張桂英好恨吶。
都說養兒防老,防的是啥老?
六個兒,只有老五趙學義和老六趙夏枝發了瘋似的找工撲火,可這麼大的火,哪能撲的滅。
“轟隆!”
一聲巨響。
鐵皮房轟然倒塌。
張桂英的魂倏然被一道巨大的力量吸走。
……
再有意識,是被人晃醒的。
還沒睜眼就聽到老四趙進忠悉的聲音。
“媽,你咋還在睡啊。”
“急死我了,都七點了,我丈母娘還在醫院等著你伺候呢。”
“昨天你就去晚了,明玉對我好一通抱怨……媽,你對我的事兒上點心行不?我跟明玉的婚事能不能,可全看你這次的表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