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秉和悶不吭聲。
這種挑剔的話，老三媳婦經常說，以前他都是假裝聽不見，可今天，或許是剛剛死里逃生，這話他怎麼聽怎麼刺耳。
張桂英更是火大。
正愁找不到機會教訓這些白眼狼，張霞算撞槍口上了，當即破口大罵，“你咋跟你爸說話呢，我們兩口子上不上班請不請假，還要你批準？你他娘的算老幾？”
“你也知道自己不上班！一家四口吃老娘的喝老娘的住老娘的，現在還管到老娘頭上了。”
“我跟你爸掙錢養全家，還給你們一個個養出病了？吃白飯都吃不明白還想吃，想吃自己買去，要飯的還嫌饃涼，慣的病！”
張霞驚呆了。
張桂英潑辣是知道的，但那是對外人。在家里尤其是在兒媳婦面前，連句重話都沒說過。
結婚六年。
張霞頭一次被張桂英教訓。
回過神當即漲紅了臉，“媽，我就是心疼你跟我爸的工資，你至于上綱上線的嗎，你說話也太難聽了。”
“老娘說話再難聽，也沒你的臉難看。”
“我跟你爸還上著班掙著工資呢，對我們說話就這麼不客氣，以後我們年紀大不中用了，你不得把我們掐死！”
“我跟你爸的工資得到你心疼？一雙眼天就知道盯著老娘的口袋，咋，老娘的錢寫你的名字了？真是給你臉了！”
張霞目瞪口呆。
張霞也是個潑辣的，但平時張桂英都是好言好語的，張霞沒有跟張桂英吵架的經驗，一時間腦袋里一片空白。
等想到反駁的詞，張桂英已經拉著老頭進屋了。
張霞鼻子都氣歪了。
屋里的趙秉和也回過神來，“你不是說兒媳婦是人家肚子里出來的，再咋樣也不能打不能罵嗎？”
張桂英撇，“那是因為小時候我媽告訴我，做人要善良，現在老娘才發現，不是所有人都有媽。”
“張霞爹媽沒教咋孝敬長輩，老娘親自教。”
“咱倆為了這個家掏心掏肺，你今天還差點連命都丟了……你瞧對咱說話那語氣那臉，你今天就是真死了，都不會流一滴眼淚，這麼沒良心的狗東西慣著干啥！”
趙秉和心復雜。
張桂英也沒放過那些不在家的，指天罵地，“咱生的那幾個混賬也不是啥好鳥，除了夏枝和秋枝剛上班沒多久，其他人誰不是早早工作了？”
“誰家的孩子工作後不往家里生活費，不回報父母？咱家這幾個白眼狼，誰往家里過一分錢？不錢就算了，還地盯著咱倆的口袋讓咱們養孫子孫。”
“趙春枝也不是啥東西，下鄉的時候老娘咋代的，不讓在鄉下對象，把老娘的話當放屁！現在婆家重男輕，跟個下蛋一樣，下個蛋就扔給老娘，下個蛋還扔給老娘，老娘都給養大兩個閨了，老娘欠的？”
“要不是給趙春枝養娃，陳寶珠和張霞也不敢理直氣壯地讓咱倆錢養孫子孫！”
桂英這是真了肝火。
趙秉和趕給順氣，“別生氣，他們這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咱不跟他們計較。”
“憑啥不計較？”
張桂英一拍桌子，“以前我總想著自己年輕的時候沒婆婆幫襯，日子過得苦，不想兒媳婦走我走過的老路。老娘讓著們，們還以為老娘怕了們，這樣忤逆不孝的不收拾，早晚爬老娘頭上來。”
又罵趙立民和趙信，“都是老大和老三慣的，沒有他們默許，兒媳婦敢對咱挑三揀四？”
“老娘出錢出力地養著他們，還養出仇了，都是一群白眼狼，早知道這樣，那兩分鐘干點啥不好！”
趙秉和直腰桿，“胡咧咧啥，咋就兩分鐘了，我年輕的時候很厲害的好吧，要不你能生七個？”
“只有數量沒有質量，全都是豆腐渣工程！”
趙秉和瞪眼。
張桂英看他那樣，噗呲一聲笑出聲來。
趙秉和也笑起來。
張桂英的心莫名就好了很多。
知道老家伙故意逗開心，用胳膊肘撞他一下，繃著臉說，“你正經點！我剛才那些話可不是氣話，老娘伺候這些白眼狼伺候的夠夠的了。”
趙秉和多了解啊。
看那樣就知道有主意了，“你想咋干？”
“該出錢的出錢，該干活的干活，以後該他們自己承擔的責任讓他們自己承擔。”
趙秉和覺得難。
他們兩口子家務活全包，生活費全掏，這樣的生活習慣已經養了。
人都是好逸惡勞的。
輕松日子過慣了，誰愿意干活啊。
趙秉和說出自己的顧慮。
張桂英沒好氣，“那咱倆伺候他們到啥時候去？現在咱倆還干得，他們還得指我們，我們還能跟他們談條件。真等咱倆不能了，以他們現在這德行，你指他們一下子就長出良心了？”
“不愿意出錢也不愿意干活的，統統都攆滾蛋，現在都一不拔，以後咱們更別想指上。”
是這個道理。
家里大事向來是張桂英做主，趙秉和很輕易就被說服了，“行，我都聽你的，你說咋辦就咋辦，我給你打配合。”
兩口子商量完。
打算今天晚上所有人都下班的時候，把該立的規矩立起來。
結果還沒到晚上，趙立民和陳寶珠兩口子就推著自行車回來了。
“媽，我跟寶珠回來了。”
扎好自行車，瞧見院里的趙秉和，“爸，你今天咋也在家？”
趙秉和隨口說了句有事請假了，又問兩人，“你倆中午不都是在學校食堂吃飯嗎，今天中午咋回來了？”
老大兩口子都是教師，在市一中任教，兩人是第一批恢復高考的大學生，很得校領導看重，升的也快。
工作五年，趙立民已經了教導主任，陳寶珠則是優秀教師。
趙立民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拉著趙秉和進堂屋，“爸，你在家正好，我跟寶珠有點事跟你和媽商量。”
“啥事啊？”
“大喜事！”
院子里捧著碗吃飯的陳霞悄悄豎起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