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細妹下意識撿起賬本。
不認識字，但認識數字，看到張桂英合計出來的金額，倒一口涼氣，“2166塊錢？張桂英你咋不去搶！”
張桂英慶幸自己節省，有記賬的習慣，“我可沒跟你們多算，上面每一筆開銷都是有記錄的。”
“倆孩子出生後連口都沒吃過，全都是老娘花錢買了養大的，倆孩子吃到兩歲，是錢都花了1728塊。”
“然後就是托兒所的費用，棉紡廠的托兒所每個月兩塊錢，倆孩子滿月後就在托兒所待著。大妮待到五歲半，二妮待到四歲半，托兒所的費用都240塊錢了。”
“剩下的就是孩子的服，學費，零食啥雜七雜八的。2166塊錢已經是人價了，老娘還沒算倆的住宿費和生活費呢！”
吳細妹嚴重懷疑張桂英要坑錢。
把賬本給李耀宗，讓他仔細看看，李耀宗打開本子，本子泛黃，每一筆錢後面都帶著的日期和買的東西。
賬本清晰明了。
本就沒有造假的可能。
李耀宗的心直突突，他一直聽人說養孩子費錢，可張桂英真把錢數算出來，還是讓他大吃一驚。
李耀宗拿著賬本有點心慌，他上哪弄這麼多錢啊。
“媽……”
吳細妹也有點慌，再三確認，“這賬本真沒問題？”
見李耀宗點頭，繃不住了，滿臉陪笑地折返回來，“親家母，咱有話好好說，你說咱們當父母的，辛辛苦苦一輩子都是為啥？不都是為了自己的孩子好嗎。”
“這些年你對倆孩子的付出，我們全家都看在眼里呢，我們家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都記在心里呢。”
張桂英不吃這一套，“謝就不用了，折錢吧。”
“……”
吳細妹笑容幾乎掛不住，“親家母，我家的條件你是知道的，我們一家子都是地里刨食的，每年就指地里那點收過日子，每年還得公糧，完公糧，家里剩的那點糧食只勉強夠一家人糊口的。”
說著抹起了眼淚，“親家母，我們家不像你們家，一家幾口都是工人。我們種地過日子，一年到頭家里也沒啥進項，兩千多塊錢，你殺了我們，我們也還不起啊。”
吳細妹後悔死了。
張桂英肯定是看對趙春枝不好，才故意跟算賬的。
早知道就對趙春枝態度好點。
可平時在家都習慣了，以前當著張桂英的面也這樣，也沒見張桂英說啥啊。
吳細妹只能盡量補救，“親家母，我剛才跟你開玩笑呢，春枝跟孩子都在醫院，這種時候我咋可能回老家呢。”
“我就在醫院伺候們娘倆，哪都不去。”
邊假哭邊觀察張桂英的表，見張桂英不為所，拉著的手說，“親家母，我以後肯定把春枝當自己親閨，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錢……”
“這錢你們必須還！”
張桂英把手回來，不留任何面，“老娘兒都是工人，是我跟他們爸省吃儉用，供他們讀書供出來的。你連你兒讀書的學費都舍不得掏，咋還好意思在我面前說這種酸話。”
“老娘不欠你們，沒義務給你們墊錢養孩子！花銷賬本上清清楚楚地記著，這錢你們還也得還，不還也得還！”
這是認真的啊。
吳細妹又氣又惱，手就把賬本給撕了，“啥賬本不賬本的，老娘不知道，老娘不認！”
張桂英早有準備，“呵，早知道你這老東西會來這一招，這賬本是老娘後來謄寫的，原件還在老娘家里呢。”
“你，你到底想咋樣？”
“別扯那些沒用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兩千多塊錢都夠買的命了。
吳細妹當場耍無賴，“孩子是耀宗跟趙春枝的，要還錢你讓他倆還錢，這賬跟我沒關系，我不還。”
不信張桂英舍得為難趙春枝。
張桂英冷笑，“跟你沒關系？趙春枝跟你們老兩口分家了？他們兩口子這些年掙的錢沒上給你和你男人？”
“也是不要臉，我就沒見過誰家兒子結婚小十年，孩子都好幾歲了，還一丁點錢都不放給自家兒子的。”
張桂英順勢挑撥，“一把年紀了還這麼當家，就喜歡看李耀宗花一分錢跟你要一分錢的覺是吧？心好了給兩個，心不好就不給，把控著家里的財政大權，讓你兒子兒媳都看你們兩口子的臉過日子，這樣顯得你們在家多威風啊。”
“還辛辛苦苦一輩子都是為了兒，我呸！你為你兒子付出啥了？不供著他上學讀書，也沒給過一分錢資助，你就是這麼對你兒子好的？”
李耀宗先是一愣，細細思量後臉慢慢變了。
吳細妹慌了，“耀宗你別聽你丈母娘胡說，故意挑撥我們母子的呢。”
又怒嗆張桂英，“誰說我們兩口子沒給耀宗付出的，我們給他蓋房子娶媳婦這些都不算啊。”
張桂英叉腰大罵，“說這話你那老臉不臊的慌嗎，你那房子是李耀宗結婚的時候蓋的嗎？你蓋的那幾間房，你跟你男人沒住？娶兒媳婦你花錢了嗎？給那幾十塊的彩禮老娘全讓趙春枝帶回去了，老娘還額外給了趙春枝兩百塊錢的嫁妝，你敢說這些錢沒落你口袋！”
“你兒子的孩子你也沒帶過，更沒給過錢。人生就這麼幾件大事，李耀宗結婚生子你都沒幫忙，你好意思說你付出了，你倒是說說你都付出哪了？”
“老娘就沒見過你跟你男人這麼自私的人，你們把著自己的錢就算了，憑啥把著李耀宗跟趙春枝的錢？咋？他倆這麼大的人了，還不會自己花錢啊？”
張桂英起，一只腳踩在板凳上，強勢道，“他倆賺的錢你都收著，你就必須給他倆還錢！這錢你要不還，老娘就去你家拉糧食！”
“一茬的糧食不夠，就拉一年的，一年的糧食不夠就拉兩年的，糧食不夠鴨湊，鴨不夠還有豬牛，啥時候把這2166塊錢抵完，啥時候才算完事！”
“老娘說到做到，不信你盡管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