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從小到大在府里的時間都不多,回憶起來,以前偶爾確實會遇到醫給祖母問診的場景。
而出來做醫的,大都是些四五十歲嬤嬤年紀的婦人,因年紀大了在外行醫也有避諱。
既是之前就給老太太看診的醫,顧昭不置可否,回了一聲知道了便不再詳糾。
把那本賬本看完,對明日面圣之事有了算,又囫圇用過宵夜後,顧昭躺在床上,遲遲難以睡。
想他一向自詡持重善律,此番怎會如此疏忽大意,竟然搞錯了人。
為何竟會想當然地認為是,不是,那是誰呢?
曾在祖母出現,以之才貌卻未在祖母的人選中,可見定是的份并不適合做他的通房。
回想兩次相見,好在他并無輕浮調笑之舉,否則吵嚷出去,簡直是令智昏,自毀前程。
也好在察覺的早,還無人探得端倪,不過兩面之緣而已,不過一場烏龍而已,只要過個幾日,他定能將忘之于腦後,讓此事隨風而去,煙消雲散了。
前院書房,顧昭于夜深人靜中輾轉反側,難以眠。
而後院福安堂,祝青瑜陪侍照看了一夜沒合眼。
寅時過半,顧老太太的燒終于退了,呼吸平穩,已是無礙。
留了調養的方子,祝青瑜便向定國公顧夫人辭行。
顧夫人出言挽留:
“難為祝娘子特意跑這一趟又辛勞一夜,怎能讓娘子這麼又又疲憊而去,倒顯得我們這些做主家的太過不識禮數,祝娘子用過早膳待天亮了再走吧,我讓管家安排車馬送你。”
祝青瑜婉言推辭:
“多謝夫人恤,非我不識好歹拿喬,實因今日民要隨夫君離京回揚州,已定下了船,得盡快回去收拾行囊,不然只怕耽誤了開船的時辰。”
既有正事,顧夫人也不強留,便讓嬤嬤備好了診金送祝青瑜離府。
顧家管家本要安排車馬,結果剛出大門,卻見章家的馬車已經等在門外了。
聽到定國公府門開的聲音,幾乎熬了一夜沒睡的章慎趕下了車,迎了上來:
“娘子。”
跟送行的嬤嬤和管家道了別,祝青瑜提著裝診金的袋子上了車,一上車就開了袋子看。
章慎掌燈給照明,也眼地往袋子里看,說道:
“可急死我了,你這出診到半夜都沒回來,顧家來傳話的人話也傳不明白,就說你得留下夜診,我想來找你,又有宵過不來,捱到寅時宵過了才出來的。呦,十兩銀子,果然是國公府,真是大方。”
這次邀從揚州來京城出診,一來一回得兩個月,顧家出手的確很大方,付診金的時候算上了祝青瑜路上來回的車馬費,兩個月的誤工費,再加上出診的費用,之前給老太太治好腰傷,顧家足足付了祝青瑜一百兩銀子的診費。
加上今日又添的十兩,已經超過一百兩了,祝青瑜在顧家看診,只出方子不出藥,藥都是顧家自己的,所以這一百兩銀子基本就是純收益,祝青瑜開醫館一年也攢不下這麼多的錢。
而且顧家不僅大方,還很有涵養,不管是顧家老太太這個太後的母親,還是顧夫人這個國公夫人,即使份如此尊貴,跟祝青瑜這個商戶家的醫說話的時候卻都非常客氣,基本可以說是神仙主家了。
所以雖然幾乎一晚上沒睡,又又乏,但治好了病人,又遇到個神仙主家,祝青瑜的心卻好得很,收了袋子,倚靠著車壁,抱著錢袋子歡快地說道:
“見者有份,這趟我發了財,回揚州給你做新裳。”
雖然十兩銀子對章慎來說連毫都算不上,平日里路邊遇到了他都未必會肯彎腰去撿,但他剛剛眼看著,就是等著這句話呢,于是也笑了起來:
“那請娘子行行好,這次能不能不要這麼摳門,既發了財,大氣些,多買幾尺布,幫我多做幾套,我都沒有里穿了,之前的都穿破了。”
雖是夫妻,但祝青瑜在錢這個事上,一直和章慎分的很清楚。
因一開始說好只是相互遮掩,所以剛開始的時候,祝青瑜只拿章慎給的份例銀子,每月二十兩,當工資拿,至于章家的錢,從沒覺得跟自己有關系。
章慎給置辦的裳首飾,都當工作服來用,以章家大娘子的份出門走的時候穿,錦華服金頭面都安排上,以醫祝娘子的份出診的時候,就穿自己買的棉布裳,不戴首飾。
後來相久了,把章慎當親人看待,將心比心,投桃報李,也不想只用章慎的錢,就想用自己賺的錢給章慎置辦些東西,對他好一些。
太貴的也買不起,太便宜的又不襯章慎這個大富商的份,思來想去,就買了棉布,找府里繡娘學過後,給章慎做了幾套里送給他。
畢竟外又要講究料子,又要講究裁剪,還要搞刺繡的花樣,是肯定搞不定的。
至于里,反正穿里面,別人又看不見,也不用繡花,裁布再起就行,祝青瑜花了一段時間,雖做得仍不好,但總算學會了。
而且就算是做得不好也沒關系,送裳主要還是表達心意用的,哪知章慎這個錦玉食長大的大爺,居然還喜歡穿棉布裳的,就這麼幾件里來回倒著穿。
被章慎控訴太摳門,祝青瑜實在太累,閉上眼睛就快睡著了,迷迷糊糊地爭辯道:
“這你可賴不上我,家里還能了你的裳不?綾羅綢緞都堆山了!每次換季,繡娘不都是著你的裳先做,做好的裳箱子摞箱子的也不見你穿,天天就逮著那幾件布裳穿……”
祝青瑜越說越小聲,越說越慢,話還沒說完,就已經睡著了。
章慎取了毯子給蓋上,默默地看了好一會兒,確定是真的睡著了,這才輕聲說道:
“那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