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對了！
柳大人實在是沒想到，竟真的一舉猜中了顧大人心中的心思。
像顧大人這樣有權有勢的皇親國戚，酌金饌玉的世家公子，尋常之自然不得眼，要想投其所好，最難得一步，就是知其所好為何。
既然這一步已經解決了，要想拿下顧大人，後面可就簡單多了。
柳大人難以抑制住心的喜悅，連說話的語氣都激起來：
“只容下鬥膽問一句，大人想要的是一朝一夕呢，還是長長久久呢？”
顧昭語氣倒毫無波瀾，和之前一樣平靜：
“長長久久？一個有夫之婦，如何還能長長久久？”
大魚上了鉤，柳大人更激了：
“自然，恕下直言，也可以不是。”
也可以不是？
一個有夫之婦，要怎麼才能不是？
柳大人輕描淡寫幾個字，牽扯的或許就是幾條人命。
聽到這里，顧昭竟笑出了聲：
“柳文煥，你膽子是真的很大，如何不是？你是要慫恿本栽贓陷害呢，還是殺人放火呢？你為一方父母，可知教唆殺人者，與殺人者同罪，該判斬刑？”
雖是笑著，但其中含的怒意，柳大人如何聽不出。
事已至此，開弓沒有回頭箭，柳大人頂著這怒意，著頭皮說道：
“大人息怒，怎敢臟了大人的手，壞了大人的聲名。自古巨賈之家，能有幾個干凈的，又何需栽贓陷害。他章敬言，清白不了，只需一查，必定是破綻，咱們秉公執法，有理有據，那是任誰都說不出錯來。屆時人蒙難，大人出手相助于水火，不愁不對大人激涕零，死心塌地。如此豈不正是順理章，就一段佳話。”
屏風後又沉默了。
屋子里的長久的寂靜，讓柳大人心里是七上八下，大氣都不敢出。
直到柳大人都快跪麻了，顧昭才又道：
“柳文煥，你，很會辦差事。你為本籌謀，想要什麼好？”
如天籟般，總算得了顧大人這一句，也總算是說到了重點。
柳大人為了顧大人出人出力擔干系，等的正是這一句話，拼命抑著心的激，說道：
“能為大人分憂，是下的分事。只這兩江之地，愿為大人分憂之人，又何止下一人，這有旁人，眼也盼著有這個福分，能為大人分憂一二，只不知大人，肯不肯給他一個機會。”
顧昭又笑了：
“你這個旁人，可是姓雷？柳文煥，你這是拜錯了佛，走錯了門路。本是不是跟你說過，雷大武是皇上要殺的人，本沒這個本事，保不了他。”
柳大人見顧大人緩了語氣，便知事有轉機，忙道：
“是是，皇上要殺的人，那自然是該死的。只是所幸，不是也沒人見過雷大武長什麼樣嗎？說起來，他也是真心實意，想要報效朝廷，孝敬大人的。待章家的位置空出來了，若大人能讓他補了這總商的缺，如此不廢一兵一卒，自然鹽梟雷大武也沒了，今年缺的鹽稅也有了來路，皇上那邊更能漂漂亮亮差，大人還能得嘗所愿，豈非四全其之上上良策？”
聽到這里，顧昭語氣中甚至帶出了幾分松弛：
“想得如此周全，看來，你們早盯上章家了，你這哪里是我的，分明是借著我的名頭，你們自己的事。”
柳大人陪著笑：
“不敢，不敢，大人您有所不知，章敬言這個人吧，很有些不上道，留著他，怕會壞了大人您的好事。”
……
屋，顧昭和柳大人談許久。
門外，熊坤和長隨則一左一右守著門。
熊坤是備著顧大人傳召，長隨則是惦記著今日世子爺用個晚膳都連見兩撥人，屋里沐浴的東西都還來不及收拾。
守了許久，柳大人終于推門出來了，朝熊坤點點頭，滿面喜而去。
里面顧昭吩咐道：
“熊坤進來。”
熊坤見柳大人這歡喜樣，心中想著，看來聊的不錯，推門進去，轉過屏風，和顧大人眼神對上，卻見顧大人滿目寒霜，沒有半點高興的模樣。
被顧大人用如此眼神看著，熊坤心中一，忙低頭行禮：
“大人，您找我。”
顧昭拿帕子慢條斯理地著手，吩咐道：
“派人盯著柳文煥，他那幾個師爺也盯著，好好看著他們都見了什麼人，去了什麼地方，辦了什麼事，若有異常，速來報我。”
熊坤垂首答是，正要走，顧昭又道：
“再派些人，守著章家和祝家醫館，若出門，只要沒危險，別攔著，派人暗中跟著。”
顧昭沒有說是誰，熊坤居然也沒問，顯然對顧昭口中的是誰了然于心，熊坤再次垂首答是，行禮而去。
用過晚膳，長隨帶著人收拾浴桶，薰籠和碗碟，屋里都是人，顧昭便避到了旁邊廂房，隨意拿了本書看。
沒過多久，長隨竟捧著條帕子進來，滿臉為難地將帕子呈到顧昭面前：
“世子爺。”
一條淺青的素帕，是剛剛見用來上水的那條。
他自以為的無人知曉的心事，本想讓它煙消雲散，隨風而去，誰知在自己未曾察覺的時候，竟已是人盡皆知。
柳文煥知道，熊坤知道，甚至連長隨都知道。
顧昭取過素帕，一臉平靜地問長隨：
“哪里找到的？”
長隨戰戰兢兢：“薰籠旁邊。”
顧昭又問：“怎麼發現的？”
長隨有些疑：“就，看到了。”
顧昭輕笑一聲，看向長隨：“我是問你，怎麼發現的？”
長隨一下明白了顧昭的未盡之意，畢竟涉及主子的不算面的私，長隨更惶恐了：
“小的不是有意窺探，只，只世子爺，有時候，半夜，夢魘了會祝娘子。”
飛鴻踏雪，事做過，就必留有端倪。
以前他怎麼會居然想當然的認為，此事永遠無人知曉。
當真是，自欺欺人。
如今被發現了，甚至被柳大人在手上當把柄，顧昭不僅未曾慌，反倒松了一口氣，有一種長久自困後終于找到了出路的釋然。
知道了就知道了，又如何？
既過不去，那就，不過去！
只是既然人人都知道，那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還是知道也假裝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