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曾希祝青瑜不知道，現在卻又更希知道，如此總好過只有自己困在這暗無天日的無端妄想中。
也可以不是。
柳文煥剛剛說的話突然從腦子冒出來，一旦冒出來，腦子里翻來覆去，都僅剩下這句話。
說到底，他與之間的阻隔，也不過是那四個字罷了。
也可以不是。
將那條素帕收懷中，顧昭說道：
“知道了，下去吧。”
又到夜深人靜之時，顧昭閉著眼睛躺在床上，手中挲著那條如子般的素帕，腦子里又浮現出下午在屋子里出現時的場景。
裳半，又離他那麼近，被他圈在椅中時，讓他全都沾染上了上的香氣。
顧昭將帕子覆在臉上，那清冷的香氣再度纏繞于他，甚至比在時，還要近，近得就像是他已將擁懷中。
長隨在外間守著夜，半夢半醒間，于那萬籟俱寂中，又聽到一聲親昵的呼喚從里間傳來：
“祝娘子。”
似呼喚，似呢喃，更似，息。
當初第一次聽到時，長隨惶恐不安，連著幾日都不敢睡，唯恐泄半句，被世子爺殺人滅口。
但到如今，或許是次數多了，長隨習以為常，心平靜，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又這麼睡了過去。
……
回了章家大宅，安頓好章若華，祝青瑜連夜給章慎寫信。
猶豫一番，最終還是沒提和顧昭的牽扯，只在信里提了柳大人對章家的不懷好意，以及章若華曾被抓的事，然後安排了快馬去淮北鹽場給章慎送信，讓章慎小心提防，注意安全，速回揚州。
顧昭讓祝青瑜多帶些人出門，後面幾日，祝青瑜干脆連門都沒出。
一是章若華年紀小了驚嚇，祝青瑜不放心，連著在家陪了幾日。
再就是掌柜們每月一次來賬本，因章慎不在家，例行送到了祝青瑜這里來。
這日，大掌柜正跟祝青瑜匯報：
“老爺上月走了諸多現銀，如今賬上的銀子若要再鹽稅就有些周轉不開了，鹽臺戴大人那邊，已經派人來催過好幾次，問咱們今年準備預提多鹽引，預付的鹽稅準備什麼時候付，我推說老爺不在家，不敢擅自做主，讓再寬限些時日，只是恐怕拖不得太久。”
大掌柜慢條斯理的說著，隨行來的二掌柜是個急脾氣，已是沉不住氣，截住話頭，噼里啪啦說道：
“哎喲，大掌柜，這都火燒眉了，你能不能直接說重點，你可真是急死我了。我去打探過了，周家和王家今年預付的鹽稅足有去年的兩倍，鹽引總額就這麼多，別人家這是鐵了心要把咱們的份額給占了，要把咱們出去！大娘子，老爺不在家，你可得早做決斷，這個鹽稅可拖不得，咱們得盡早付，晚了，可就真是一都不剩了！”
祝青瑜翻著賬本說道：
“這事還真急不得，按鹽現在的行，周家和王家占得多，未必是好事。老爺去淮北鹽場，就是為了此事去的，我已給老爺去過信，估這幾日，他就回了。當然戴大人那邊也不好得罪，大掌柜你好好給戴大人再備份禮，再拖一拖時間，且等老爺回來再說。這幾日，幾位掌柜再盤一盤，咱們能拿出多，就多鹽稅，有多大能耐咱們就做多大的生意，別貪多。”
大掌柜來之前就算過了，對此了然于心：
“一年的稅額，誰家都拿不出這麼多銀子來，若只做現銀的生意，恐怕只有往年的三。”
二掌柜一下就炸了：
“我就不明白了！何必非要現銀，鹽臺大人那邊以借貸的名義周轉下，分文不出就能把鹽引辦下來，周家和王家都是這麼干的，咱們為什麼不能干？若只做三的生意，這還怎麼做！”
二掌柜雖然子急，脾氣犟，但往常也沒有這麼一點就炸，今日是怎麼了，暴躁這樣？
祝青瑜覺得很是奇怪，問道：
“二掌柜，旁人做的，未必是對的，咱們為何非要學旁人？現在鹽這門生意，明著是個火坑，何必往里跳，這世間又不是只有鹽這一門生意可以做，鹽的生意做點，旁的生意多做點就是了，怎麼就做不得生意了？老爺把銀子走是為了什麼，你還看不明白？”
被駁了，二掌柜急得一下站起來：
“大娘子，我是看不明白！鹽這門生意，就是一本萬利的好生意，我來章家這幾十年，看著章家幾代東家，靠著鹽這門生意，攢下了這麼大的家業，如今東家放著這麼好好的生意不做，還要往外推，我是看不明白！”
祝青瑜放下賬本，正問他：
“此一時彼一時，哪里有千秋萬代的好生意？一引鹽三百斤，鹽稅三兩銀子，若從府借銀周轉，八分的利，每引鹽又憑添二兩四錢的利錢本。大人在臺上這兩年，扣掉各種孝敬損壞，咱們一引鹽不過能賺個三錢銀子，還不如買地買鋪子收租賺的多。二掌柜，你既來了這幾十年，做了這幾十年的生意，自然是比我能算的，那你倒是好好替咱們家算一算，一引鹽倒虧個二兩一錢，生意做的越大，虧的越多，到底算是個什麼好生意？”
二掌柜被懟臉紅脖子，仍不服氣，嘟囔道：
“大娘子也說此一時彼一時，多的這二兩四錢，每斤鹽漲個八文就收上來了。再說了，戴大人又不是大人。”
這就是沒理也要純犟了，祝青瑜回問過去：
“鹽現在就已是六十文一斤，再漲八文錢，老百姓是傻麼？放著二十文一斤的私鹽不買，要來買這六十八文一斤的鹽？戴大人自然也不是大人，大人要的不過就是些孝敬，戴大人要的是什麼二掌柜可知道？府的銀子又是這麼好借的？年底若還不上，府來抄家拿人，難道就敬言一個人被下獄，咱們這屋子里的，有一個算一個，是我能跑得掉呢？還是二掌柜你能跑得掉呢？”